“呼……”

萧然的身影停在了吴国的六欲城前方，他收敛了气息，用突破元婴中期的灵念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出去，他无时无刻不在用龙珠淬炼自己的真元和灵念，在龙珠内残留的龙元之力耗尽之前，他最少能修炼到元婴巅峰。

所以此时他已经在展望斩道化神了。

在他的灵念扫了一遍人口近千万的六欲城之后，他的目光锁定在合欢宗山门所在的六欲山上，这里只剩下两位金丹真人，还有二十多位紫府散人，一百二十多位筑基修士，炼气修士倒是有十万人以上，但大多数都是外来者，毕竟六欲城的坊市规模，在吴国还是数一数二的。

经商嘛，也是修真者赚钱的来路之一。

只要有坊市的地方，就少不了修士聚集。

萧然的目光从修为最高的六欲真人身上掠过，再看了一眼搂着一群莺莺燕燕的玉楼真人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
合欢宗的山门有着一座五阶极品大阵镇守，若是有两位金丹真人主持，挡住寻常元婴真君不难。

但无法一直挡住他们，只要拖到魔道元婴前来驰援即可。

他们之所以能保留传承下来，也是因为齐国高层并未真正对他们吴国魔修进行清理。

而且合欢宗的修士，除了好色一些，其实并不会滥杀无辜。

行事作风，比赶尸派、白骨魔宗这些喜欢挖坟的家伙要好得多。

抽血的血魔宗、抽魂的阴鬼宗，以白骨点燃魔火的魔焰门，那也都是人人喊打的宗门，齐国正道仙门不少，未来双方必然会爆发冲突，萧然也乐见其成。

“除非魔门再出几位元婴真君，否则只怕很难和齐国那边的各大势力维持平衡。”

至于齐国的那一位莫求真尊，只怕他不会轻易现身干预两国修士之间的矛盾。。

只要吴国魔修听话就行，窝里怎么斗，不关他的事。

化神修士，大多都修身养性，贴近凡尘，化凡斩道，便是斩去过往，他们若是沾染凡尘俗世太多因果，是无法超脱的。

萧然都走到阵法边缘了，脚步突然一顿，调动时间真意，眼前的画面开始倒退。

他的灵念往回掠过一道道身影，在将城内八九百万人看过之后，他的目光突然停顿在城隍庙的一个老乞丐身上。

此时老乞丐正在酣睡，他似乎是乞丐的头，碗里总是有着油腥。

萧然第一道灵念扫过去之后，根本没有发现他，毕竟他身上没有任何气息。

然而，在时间真意之下，一切虚妄都将遁形。

他双眼眯开的一条缝还是暴露了他的身份。

能感知到自己的灵念扫视，这家伙的修为只会强过元婴中期。

“道友好手段，竟然能发现我这邋遢乞丐。”老乞丐被萧然看破身份，也不装了，直接笑着看向站在城外的萧然，“这一座阵法应该困不住东海国主吧，为何不进来？”

“道友来自何处？”

“你想问我这老乞丐是不是来自海对面？”老乞丐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，他也想知道萧然究竟对仙武大陆了解多少。

“你问出这一句话，就证明你不是了。”萧然的身影穿透阵法，出现在了破庙之中，望着那一座无头神像前盘腿坐起身来的老人，萧然目光淡然，“道友是哪国修士？”

“云游天下，没有属国，以前或许是秦人。”

“先秦时期，那道友便是一千多年前的得道前辈了。”

“非也非也，老夫证道应该是在诸子百家之时，遁入凡尘，也是为了化凡，我们仙灵大陆没有斩道化神，老夫偏偏不信，便在人间游历了两千年之久，许多年前，有人唤我一声夫子，也有人唤我一声道首，如今你可以唤我一声老乞丐，也可以称我一声李道友，真名老夫自己都忘了，不如就叫李化凡吧。”

萧然大笑，“道友真性情，来此可是为了此处的两界空间甬道？”

“看来东海国主果然知道一些隐秘，这合欢宗背后的六欲天魔宗，那可是返虚宗门，道友来此，也是为了封印这一座阵法吧，只可惜……这地下的魔渊，乃是一处上古战场，积累白骨何止百万，又有强者出手，将魔门六宗的全部尸气鬼气怨气全都引入此间，此处深渊只怕是你我化神下去了，也会做一场噩梦。”

“噩梦不可怕，就怕他们来为祸人间呐。”

“大楚皇朝龙气尽散，却也有一战返虚的底蕴，齐国的稷下学宫，还有儒家衣冠在，小西州也有佛门金身在，你怕什么返虚邪魔跨界而来？”老乞丐性情洒脱，“我观道友体内真意不少，道友既然给我展示了一番时间真意，不如也瞧瞧老乞丐的真意如何？”

萧然颔首，“愿意一试。”

下一息，萧然眼前一花，整个人直接被拖入了无穷的魔障之中。

无尽鬼影朝着他扑面而来，萧然知道这是虚妄，站在原地不动，任由鬼影穿透自己的身形。

当抬着花轿的鬼新娘，当抱着孩子的鬼母，当奈何桥边的孟婆转身……

一幅幅让他惊悚的画面从眼前掠过，萧然即便面色如常，后背已经生出了一层冷汗。

“此处便是那深渊之下的景象，那里已经是一处魔渊，你心里最畏惧的画面，那底下都会存在，估计也只有魔门巨擘能从里面走出来吧，你我这般化神进去了，也得脱一层皮啊。”

“老夫坐镇此处已有数百年，之前坐镇此处的道友，已经坐化多年，乃是稷下学宫的一位老儒生。”

“你是东海国主，享受人间大气运，坐镇此处不妥，老夫本来看好越国的那个小皇帝，准备在山河破碎，他的化神美梦破灭之后，将他掳来坐镇此处，也给他证道化神的机会，没想到他竟然提前死在了你的手里。”

“人生百态，世事无常。”

“老夫的无常真意，还有孤独真意，你且看一眼吧，若是沉沦，可以随时喊停。”

萧然站在原地，静静地看着无尽的寂寥袭来。

他看到了白发苍苍的萧廷辉，最后长眠于萧家雷火山地底深处。

看到了步履蹒跚的花溪玉，也看到了朱颜老去的谢剑筱。

他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于洋，弓弦已断。

看到了被掏走心脏的费春，屹立在山头不倒，杀死他的邪魔，却手握着心脏，咀嚼得非常大声。

他看到了被邪魔擒走的于诗雅，正将她的衣衫撕碎。

萧然灵念一动，直接将无尽的寂寥全都震碎。

“看来你很自信能击碎一切，你走的是有情道，这倒是很容易斩道，却也很难大成，你想要返虚怕是有些困难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