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罡的步伐极大，每一步踏在沙石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声。林烬不得不调动刚刚恢复的那点力量，才能勉强跟上他的速度。

两人一前一后，在荒凉的戈壁上穿行。

“小子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铁罡头也不回地问道，声音在风沙中依旧洪亮。

“林烬。”

“林烬？名字还行。”铁罡嘟囔了一句，“你是从哪个下界飞升上来的？看你这狼狈样，接引过程肯定出了大问题吧？”

林烬苦笑：“确实如此。具体原因，我自己也不甚清楚。”

“哼，这破地方的接引阵法，早就年久失修了。”铁罡啐了一口，“九霄天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，根本不在乎我们这些下界飞升者的死活。能准确接引到‘飞升台’的，十不存一。大部分人要么掉进虚空裂缝尸骨无存，要么就像你这样，落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废土。”

铁罡说话直来直去，毫不掩饰对九霄天上层势力的不满。

林烬心中微动，试探道：“铁罡大哥似乎对飞升之事很了解？莫非你也是……”

“我？”铁罡哈哈一笑，“老子可不是飞升者。老子就是土生土长的九霄天修士，不过是在这‘天弃荒原’出生的罢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：“我们这种人，在那些‘正规’修士眼里，跟你们这些‘下界土着’没什么区别，都是‘边荒蛮子’。”

林烬默然。原来九霄天内部，也有着森严的等级和地域歧视。

“铁罡大哥实力如此强悍，为何不离开这天弃荒原，去更广阔的天地？”林烬问道。

铁罡的脚步微微一顿，随即又恢复正常：“离开？谈何容易。”

“首先，想要离开天弃荒原，必须通过‘泣血石林’和‘毒蜥沼泽’，这两处都是险地，没有通脉境后期乃至巅峰的实力，进去就是送死。”

“其次，就算通过了那些险地，抵达‘黑石集’，甚至通过某些渠道去了其他下域，没有背景、没有资源、没有完整的传承，去了也是底层，受人欺凌。”

“最后……”铁罡的声音低沉了几分，“老子在这片戈壁，还有没做完的事。”

他没有继续说下去，但林烬能听出他话语中的复杂情绪——不甘、执着，或许还有些许责任。

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。

戈壁的地形开始出现变化，平坦的沙石地逐渐被更多嶙峋的怪石取代，空气中弥漫的“废灵”气息似乎也更浓郁了一些，让人胸口发闷。

“休息一下。”铁罡在一处背风的巨石旁停下，将肩上的兽材包裹扔在地上，发出沉重的闷响。

他靠着巨石坐下，从腰间解下一个皮质水囊，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，然后随手扔给林烬：“喝点吧。看你那水袋里的东西，跟泥浆似的。”

林烬接过水囊，入手沉甸甸的。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拔开塞子，小心地喝了一口。

清冽！

这是林烬的第一感觉。这水虽然也带着一丝戈壁特有的土腥味，但远比他在那小水洼里取的浑浊泥水纯净得多，入口清凉，甚至隐约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灵气——尽管这灵气同样被“废灵”污染，显得驳杂，但比起完全无法吸收的狂暴灵气，已经好上太多了。

“这是‘净水符’处理过的。”铁罡看着林烬的表情，解释道，“黑石集有卖，一张最基础的一品‘净水符’，能用一个月，能把普通水源里的杂质和大部分‘废灵’污染滤掉。虽然比不上真正的灵泉，但至少能喝，长期饮用对身体损伤也小些。”

灵符？

林烬心中记下了这个信息。看来在九霄天，灵纹的应用已经渗透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。

“多谢。”林烬将水囊递回。

铁罡摆摆手：“自己拿着吧，老子还有一个。”说着，他又从腰间摘下一个略小的水囊。

林烬也没有矫情，将水囊收好。这确实是他现在急需的物资。

“铁罡大哥，你刚才说，要猎杀‘天兽’？”林烬想起细纲中的章节标题，顺势问道，“我们接下来是要去猎杀天兽吗？”

铁罡看了林烬一眼，咧嘴笑道：“怎么，急着想见识见识九霄天的‘特产’？”

“确实好奇。”林烬坦然道，“下界虽也有妖兽，但听名字，‘天兽’似乎有所不同？”

“当然不同。”铁罡坐直了身体，来了谈兴，“下界的妖兽，大多依靠本能吸收天地灵气修炼，上限不高，灵智也有限。”

“但九霄天的‘天兽’不一样。”铁罡眼神变得认真起来，“它们天生体内就孕育着‘灵纹’！虽然大多是最基础、最原始的‘兽纹’，但也让它们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、更奇特的能力，甚至更高的智慧。”

“灵纹？”林烬心中一震。兽类体内天然孕育灵纹？

“没错。”铁罡点头，“正因如此，天兽的价值也远高于下界妖兽。它们的皮毛、骨骼、血液、乃至体内的‘兽晶’（灵纹能量的凝结核心），都是制作灵纹符、炼制丹药、锻造灵器的上好材料。”

“像老子刚才杀的那头‘裂地蜥’，只能算是‘凶兽’，体内灵纹残缺不全，价值有限。真正的‘天兽’，哪怕是最低阶的一品天兽，价值都远超同阶凶兽。”

林烬若有所思：“所以猎杀天兽，是获取资源的重要途径？”

“对也不全对。”铁罡道，“猎杀天兽确实能获取资源，但更重要的是——实战！”

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烬：“你们下界修士刚飞升上来，最不适应的就是九霄天的战斗方式。在这里，元力（或者叫灵力）的运用只是基础，真正决定胜负的，是对灵纹的理解和应用！”

“与天兽战斗，是熟悉灵纹战斗方式最快、最直接的方法。因为天兽的每一次攻击、防御、天赋能力，都是其体内灵纹的外在体现。观察、分析、破解，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学习。”

林烬恍然大悟。难怪细纲中专门有一章是“猎杀天兽”，这不仅仅是获取资源，更是适应九霄天战斗体系的必修课。

“那我们接下来要猎杀什么天兽？”林烬问道，眼中露出期待。

铁罡却摇了摇头：“不急。以你现在的状态，遇到最弱的一品天兽都是送死。”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沙土：“我们先得让你恢复一点实力。至少，你得先弄到‘引灵纹’的图录和灵引液，正式踏入‘通脉境’，才有资格谈论猎杀天兽。”

林烬点头。确实，饭要一口一口吃。

“铁罡大哥，从这到黑石集，大概还要多久？”林烬也站起身问道。

“按现在的速度，如果不遇到麻烦，大概还要走七八天。”铁罡估算道，“途中会经过‘泣血石林’的边缘地带，那里是一品天兽‘石嵴兽’的活动区域。等你的实力恢复一些，我们可以在那里停留一两天，找落单的石嵴兽练练手。”

石嵴兽？林烬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
“不过在此之前，”铁罡话锋一转，目光扫视四周，“我们得先解决眼前的麻烦。”

“麻烦？”林烬心中一凛，立刻警惕地看向四周。

风声呼啸，怪石林立，看起来并无异常。

但铁罡的经验显然比他丰富得多。巨汉侧耳倾听片刻，又蹲下身，用手指捻起一些沙土放在鼻尖嗅了嗅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
“是‘沙盗’。”铁罡低声道，“至少五个人，距离我们不到三里，正在快速靠近。”

沙盗？林烬立刻想起了王屠那伙人。

“他们怎么发现我们的？”林烬压低声音问道。

“血腥味。”铁罡指了指地上还没完全干涸的裂地蜥血迹，“刚才战斗的动静，加上新鲜的血腥味，在戈壁里就像黑夜里的火把。这些沙盗的鼻子比狗还灵。”

“怎么办？”林烬看向铁罡。对方经验丰富，此刻应该听从他的安排。

铁罡快速扫视周围地形，目光落在一处乱石密集的区域：“跟我来！”

两人迅速移动到乱石区，找了一处天然形成的石缝藏身。石缝狭窄，仅容两人勉强挤入，但入口隐蔽，易守难攻。

刚藏好不久，远处就传来了轻微的沙沙声——不是风声，而是脚步踩在沙石上的声音。

五个身影，出现在林烬的视线中。

为首的是一个独眼大汉，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，从额头斜劈到下巴，仅剩的一只眼睛闪烁着贪婪和凶残的光芒。他身后跟着四个手下，个个面带戾气，手持各式粗糙的武器——骨刀、石斧、甚至还有用兽骨和筋腱制成的简陋弓箭。

他们的穿着比王屠那伙人更破烂，气息也更驳杂混乱，但无一例外，都有着通脉境初期的修为。为首独眼大汉的气息最强，接近通脉境中期。

“大哥，血腥味就是从这附近传来的！”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吸着鼻子说道。

独眼大汉独眼扫视四周，目光锐利如鹰。他很快发现了裂地蜥尸体处理留下的痕迹——大片血迹、散落的碎骨和内脏残渣。

“是裂地蜥，刚死不久。”独眼大汉蹲下检查痕迹，独眼中闪过精光，“看这处理手法，是个老手。皮毛、主骨、利爪都被取走了，值钱的部分一点没留。”

“会不会是铁罡那家伙？”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瓮声瓮气地说道，“这片戈壁，能有实力单独猎杀裂地蜥，还手法这么熟练的，没几个。”

“铁罡？”独眼大汉眉头皱起，“那疯子可不好惹。不过……”

他站起身，再次扫视四周，独眼最终定格在林烬和铁罡藏身的那片乱石区。

“如果真是铁罡，他应该早就走远了。但这血迹还很新鲜，说明战斗结束不久。而且……”独眼大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，“这里除了裂地蜥的血，还有另外一股很淡的血腥味——人血。”

石缝中，林烬心中一紧。他看向铁罡，发现铁罡左肩的伤口虽然在之前简单处理过，但激烈运动后，又有些许血迹渗出。就是这极淡的血腥味，被对方捕捉到了！

“朋友，别藏了。”独眼大汉朝着乱石区喊道，声音沙哑难听，“出来吧，把裂地蜥的材料交出来，再留下身上值钱的东西，我们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