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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,如同行尸走肉一般,被亲兵们粗暴地推进了那散发着恶臭的马厩里。
亲兵们拿出花名册,开始按照编号,机械地分配床位,毫无情面可讲。
“甲营-零零零一,左排第三个位置!”
张若虚听到自己的编号,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。
他绝望地挪动着脚步,走到那个属于自己的“铺位”前。那是一小块铺着潮湿干草的木板,旁边就是漏风的墙壁。
然而,这还不是最让他崩溃的。
当他看清即将要和自己紧贴着睡在一起的“邻居”时,他差点当场吐出来。
分配到他身旁的,竟是一个体格异常粗壮,穿着同样灰布短打,但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浓烈生肉腥气和汗酸味的汉子。那汉子看起来三十多岁,满脸横肉,一双手上全是老茧和黑泥,一看就是出身市井的屠户之流。
这些平民兵,是贾玦为了“掺沙子”,特意从京营里挑选出来的一些刺头和悍勇之辈,和这些勋贵子弟混编在一起。
那杀猪匠出身的平民兵,显然没把身边的国公世孙当回事。他根本不管周围人嫌恶的目光,一头倒在草堆上,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,似乎对这种环境十分适应。
然后,他毫不在意地伸了个懒腰,一只沾满了黑泥、散发着恶臭的粗糙大脚,就这么直接越过了两人之间的“界线”,大喇喇地搭在了张若虚那块还算干净的“褥子”上。
张若虚的胃里,瞬间翻江倒海。
平日里,府里的下人要是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衣角,他都要暴怒斥责。可现在,一只屠夫的臭脚,就这么明晃晃地踩在了他睡觉的地方。
那股子混杂着泥土、汗水和猪下水的味道,直冲他的鼻腔。
他想发作,想尖叫,想一脚把那只臭脚踹开。
可是,他不敢。
他咬碎了牙,把所有的屈辱和恶心都咽回肚子里,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,连一个字都不敢说。
周围的公子哥们,都目睹了这一幕。
他们心中,涌起了一股范围性的、巨大的悲哀与震动。
张若虚是谁?镇国公府的嫡长孙!是他们这群人里,身份最顶尖的几个人之一!
连他都要忍受和一个屠夫同眠共枕,被如此羞辱。
那他们呢?
他们引以为傲的,那道与生俱来的、将他们和平民百姓清晰隔开的阶级壁垒,就在这臭气熏天的大通铺上,被一只屠夫的脚,踩得稀碎。
就在这大通铺里,气氛压抑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时候。
“砰!”
营房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,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。
寒风夹杂着雪沫,猛地倒灌进来,让屋里所有人都打了个冷战。
众人惊恐地抬起头,只见门口站着两名手持火把的亲兵,火光映照下,他们的脸庞冷硬如铁。
紧接着,他们一左一右,将一个浑身湿透、抖如筛糠的人影,像拖一条死狗一样,从门外拖了进来。
是贾宝玉!
他被那一桶冰水泼醒后,在黑牢里关了近一个时辰。那间所谓的黑牢,四面透风,比外面的雪地还要冷。他身上的湿衣服很快就结了冰,整个人几乎被冻僵。此刻的他,脸色青紫,嘴唇毫无血色,眼神涣散,哪里还有半分往日“面如敷粉,唇若施脂”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