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解忧学院”那间普通的教室,在数个小时内,经历了前所未有的“降维打击”。
当那位合作多年的心理顾问张主任走进来时,一股沉静而专业的气场便笼罩了全场。他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。他没有自我介绍,径直走到讲台前,抓起一支白板笔,在黑色的板上,写下了四个词,每一个都像一座大山:
“边界”
“转介”
“督导”
“共情疲劳”
写完,他转过身,目光如炬地扫过
“各位未来的解忧师们,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,“我们先来玩个小游戏。我问一个问题,你们心里想一个答案就行。”
“你们认为,作为一个帮助者,或者说,‘疗-愈-者’,最危险的一刻,是什么?”
这个问题像投入石子的湖面,激起一圈圈涟漪。后排一个学员,也就是经历了上次风波的小张,几乎是脱口而出,带着一丝后怕:“老师,我觉得是……是对方要告别人世,向你求助你最关键的时候。”
“是吗?”张主任的嘴角,泛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笑,那笑容里,带着悲悯和洞察。
“不。”
他摇了摇头,拿起黑板擦,擦掉了“危险”旁边所有的假设,只留下一句话,重重地写在了最中间:
“是你开始觉得,自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的时候。”
这句话,像一记无声的耳光,狠狠扇在了所有人脸上,尤其是小张。他瞬间想起了王先生那句“要不是你,我早就……”。
张主任没有立刻深究,而是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,拿出一份已经泛黄的旧案卷复印件,放在投影上。
“这是一个十五年前的案子,当事人,我们叫他L先生。重度抑郁,有多次自杀未遂史。我当时是他的主治咨询师。”
“为了赢得他的信任,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,24小时开机,随叫随到。为了让他有安全感,我甚至把我的私人手机号给了他。”
投影上,打出了一些已经模糊的聊天记录截图,正是张主任和那位L先生深夜的对话,充满了绝望和求助,以及随之而来的、令人精疲力尽的安慰。
“连续半年,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。我的妻子抱怨,我的身体报警。但我觉得,值得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自嘲:
“直到有一天深夜,L先生又打来电话,说他又一次看到了‘那个声音’,在催他结束。我在电话里,用尽了所有的,为他准备好的、最温柔最坚定的语言去安抚他。”
但那一次,不知是太累,还是内心深处那根弦,早已绷到了极限。
当他挂掉电话后,坐在黑暗的客厅里,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,竟然不是“他怎么样了”,而是:
“老天,他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啊?我好想睡个好觉。”
这个念头,像一道闪电,击穿了他一直以来所有的“救世主”迷思。
“那一刻,”张主任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学员,“我清楚地意识到,我被拖-垮了。我的判断力、我的专业性,甚至我的善意,都因为过度投入,而被污染了。我已经不适合再继续做他的个案了。”
“我对他提出了转介,并进行了严格的自我督导。”
他合上案卷,教室里鸦雀无声。
“所以,当你们觉得,‘连老师都会累’的时候,”他轻轻说,“我想告诉你们,不是‘会’,是‘一定会’。累,才是常态。”
上午半场,是情感与精神的浸-润。而下半场,则是冰冷法律的审判。
当张主任的身影离开,另一道身影便走了进来。陈明,解忧学院的法律顾问,他今天没穿律师袍,但身上那种冷静、理性的气质,却比任何法庭上的论辩都更有压迫感。
他走上台,没有看白板,而是擦掉了张主任的词,只留下最后一个,然后,用加粗的字体,在它
“责任界限”
他同样没有废话,直接抛出了几个扎心的问题:
“场景一:凌晨三点,一位来访者在微信上向你倾诉生活中的绝望。你在手机上,花了两个小时陪着他,试图开导他。五分钟后,他从你家公寓的楼顶一跃而下。你,负不负法律责任?”
“场景二:在与家长沟通时,为了安抚对方焦虑,你拍着胸脯承诺:‘请放心,我能保证,您的孩子在我这里一定会有积极的改变。’半年后,孩子因为某些原因,情况恶化。你,算不算虚假宣称?”
“场景三:你认为你是在关心对方,主动给他额外的建议,甚至帮他联系了一份工作。结果这份工作出了意外,对方受伤了,他认为是你利用身份欺骗了他。你,该如何自证清白?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