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樾再次低头看向腕表,发现竟然已经九点半了。
她望了眼车水如流的马路,一辆出租车都没有。
暗自咬了咬牙,拉开车门,坐进了副驾驶位。
车子缓缓并入主干道。
阳光透过挡风玻璃,在车内投下明亮的光带,细看的话飘着很多毛毛。
驾驶座上的南肆目视前方,嘴角噙着一丝浅笑,打破了车内的沉默:“黎小姐,看来对今天的项目势在必得?”
黎樾调整了一下坐姿,让阳光不至于直射眼睛,语气平淡:“八成把握。”
她报出的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三倍之多,若是正常审核,问题不大。
“黎小姐的自信,总是让人印象深刻。”南肆的话语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。
“过奖。”黎樾懒得理会他的弦外之音,两个字淡淡敷衍过去。
车内恢复了短暂的安静,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。
然而,后座江敛的存在感强烈到让黎樾不得不攥紧包带,即使他沉默得像一尊雕塑,她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道目光,如同实质般落在她的后脖子上,灼热得让她脊背不由自主地微微绷紧。
就在这时,江敛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,再次打破了沉默的气氛:“黎小姐,上次提的事,考虑好了吗?”
那声音像带着细微的电流,让黎樾耳廓微微一麻,下意识地缩了下肩膀。
她定了定神,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,声音刻意冷硬:“江先生,我以为那只是个不合时宜的玩笑,请别再说这种话。”
“我从不玩笑,黎小姐下次见面,我希望听到满意的答复。”江敛的语调平稳,却透着磐石一般的笃定和不容置喙的压力。
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,黎樾倏地转回头,语速急促,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:“我现在就可以答复你,不可能。”
话一出口,她自己先顿住了。
握着包带的手指再次用力收紧,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,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。
江敛的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声音沉静无波,却更显固执:“看来你需要更多时间考虑,我可以等。”
积压的烦躁和某种莫名的慌乱被这句话点燃,黎樾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丝尖锐:“你到底有完没完?我说了,我不——”
喜欢两个字还没说出口,也来不及说出口,时间宛若静止了一般。
轰——
巨大沉闷到足以震碎耳膜的撞击声,毫无征兆地从右侧爆发。
一辆重型货车的车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,从视野盲区蛮横地闯入,狠狠撞上了车身。
黎樾甚至来不及惊叫,只看见那巨大的车头在瞳孔中闪电般逼近,然后便是天崩地裂般的巨响。
千钧一发之际,一只手突然从她后方环过来,牢牢护住了她的头颈和上半身,将她死死按向座椅内侧。
是江敛。
汽车在翻滚,黎樾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溅上了她的耳后和颈侧。
血腥味窜入鼻腔,耳边传来一道闷哼声。
然后,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,吞没了所有的光线声音和感觉。
“爷——黎小姐——”
……
医院。
刺鼻的消毒水味,无孔不入。
黎樾缓缓睁开眼,视线先是模糊的白,然后逐渐聚焦在头顶陌生而苍白的天花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