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岐城下,十座绝阵如同十头匍匐的太古凶兽,日夜不停地喷吐着煞气与死亡的道韵。那冲霄而起的各色光焰——天绝的混沌、地烈的熔岩、风吼的嘶鸣、寒冰的死寂、金光的刺目、化血的污秽、烈焰的炽热、落魂的鬼啸、红水的翻涌、红砂的蔽天——交织成一片令人绝望的死亡领域,将西岐通往外界的主要通道彻底封死。纵有雄兵百万,能人异士辈出,面对这等夺天地造化之凶阵,亦是束手无策,徒呼奈何。西岐军民,上至武王姬发、丞相姜子牙,下至寻常士卒百姓,皆心头沉重,一股压抑绝望的气氛弥漫全城,仿佛乌云盖顶,不见天日。
消息传回商营,太师闻仲端坐中军大帐,眉头紧锁,虽得金鳌岛十天君仗义出手,布下如此惊世大阵,暂时稳住了局面,阻住了西岐兵锋,但他心中那根弦却从未放松。他深知阐教根基深厚,那昆仑玉虚宫内,元始天尊座下十二金仙尚未真正出手,一旦彼等应邀而来,十天君虽阵法通玄,但修为境界终究略逊一筹,胜负之数,实在难料。想到此处,闻仲心中忧虑更甚,那仅存的一只神目之中,亦流露出深深的疲惫与凝重。
帐下左右将领见状,有人进言道:“太师,如今西岐虽困,然阐教援兵必至。十天君虽强,恐双拳难敌四手。末将听闻,峨眉山罗浮洞,有一炼气士,名曰赵公明,乃截教外门大弟子,道行高深莫测,更兼重情重义,在教中威望素着。若得太师修书,陈明利害,以情动之,或可请得赵道长下山相助。有此强援,则大局定矣!”
闻仲闻言,那只独眼猛地一亮,如同黑暗中划过一道闪电。“赵公明……”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,脑海中浮现出那位骑黑虎、持金鞭,性格豪迈刚烈的截教精英形象。“不错!公明道兄法力浩瀚,更在我之上,且素来讲究同门之谊。若得他出手,十天君如虎添翼,纵使十二金仙齐至,亦有一战之力!”
当下,闻仲再无犹豫,即刻取过玉简仙帛,凝神聚气,以指代笔,灌注法力于其上,字字恳切,句句真诚。书中先是详述了西岐反商、阐教弟子如何助逆为虐,再言及九龙岛四圣、魔家四将等同门如何惨遭屠戮,如今十天君摆下十绝阵,虽暂阻敌势,然阐教高人将至,势单力孤,恐难持久。最后,闻仲以自身情面,乃至截教荣辱相请,恳求赵公明念在同教之谊,下山共抗强敌,以全截教声威。
书成,闻仲遣一心腹神将,持书火速赶往峨眉山罗浮洞。
那峨眉山,乃天下有数的灵山福地,罗浮洞更是钟灵毓秀之所,洞府之内,仙气氤氲,霞光隐隐。赵公明得了闻仲书信,展开细读,字里行间,仿佛能见到闻仲那忧心如焚的面容,更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同门惨况与教派荣辱。他本就是个性情如火、义气干云之人,平日里最重同道情谊,眼见闻仲如此艰难,同门接连遭劫,心中那股无名火“腾”地一下就烧了起来。
“好个阐教!欺人太甚!”赵公明勃然大怒,一掌拍在身旁的石桌上,那千年温玉所制的石桌顿时化为齑粉。“仗着圣人师尊,便可肆意屠戮我截教门人否?闻仲道友放心,赵公明来也!”
他胸中怒气翻涌,劫气随之牵引,竟未多做思量,亦未深思此去因果纠缠、杀劫临身之险。当即起身,披上玄色道袍,取了随身法宝缚龙索,随即探手入怀,郑重地取出一串流光溢彩的宝珠。
那宝珠共二十四颗,串成一串,在他掌心缓缓旋转,散发出五色毫光,隐隐有潮汐之声相伴。此宝正是他仗之横行洪荒的至宝——定海神珠(与青玄的定海神珠同出一源,但功能不同)!此珠并非后天炼制,而是他早年游历四海,于归墟之眼深处,机缘巧合之下所得。传闻此宝乃洪荒开辟之初,天地间第一缕四海本源之力混合先天空间道韵凝结而成,每一颗珠子都蕴含着一片浩瀚的海洋之力与空间法则,二十四颗相连,便如四海之力加身,更能衍化诸天,镇压虚空,端的是妙用无穷。赵公明得此宝后,凭借自身高深道行日夜祭炼,早已心神相通,此宝也成了他截教外门大弟子威名的重要象征。
手握定海神珠,感受着其中那磅礴无匹、与整个洪荒四海隐隐共鸣的浩瀚力量,赵公明心中底气更足,豪气顿生。有如此至宝护身,何惧阐教那些金仙?
他出了罗浮洞,口中发出一声清啸。霎时间,腥风扑面,一头神骏异常、目射凶光的黑虎自山林中跃出,匍匐于其身前。赵公明跨上虎背,一手提金鞭,一手握着那光华内敛却威能暗藏的定海神珠,辨明西岐方向,喝一声:“起!”
黑虎四足生云,腾空而起,化作一道乌黑遁光,裹挟着凛冽杀气,直往西岐方向风驰电掣而去。他所过之处,下方山林鸟兽惊惶,天空云气避易,一股无形的劫煞之气如同滚雪球般随着他的前行而汇聚、涌动,预示着又一位顶尖炼气士,已然彻底踏入封神杀劫的漩涡中心,再难脱身。
就在赵公明行至半途,途径一片人迹罕至、荒寂连绵的古老山峦之时,异变陡生!
前方虚空,原本朗朗乾坤,忽地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,周遭景色瞬间变得模糊、扭曲。他座下黑虎灵觉敏锐,立刻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,止住云头,焦躁不安地刨动着四爪。赵公明心头一凛,只觉自身仿佛闯入了一幅被无形力量搅动的画卷之中,天地规则在此处发生了细微的偏转。
“何方高人,在此故弄玄虚?出来相见!”赵公明沉声喝道,声如洪钟,震得周围扭曲的空间涟漪阵阵。他紧握了手中金鞭,体内浩瀚法力奔腾流转,神念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,警惕地探查着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已被拉入了一处临时开辟、与外界隔绝的虚空结界之中,此等手段,非大神通者不能为。
话音刚落,前方那荡漾的虚空涟漪中心,一点清光蓦然亮起,初时如豆,旋即膨胀、汇聚,道韵弥漫间,一道超然身影由虚化实,缓缓凝聚成形。来人身着朴素青色道袍,周身清气环绕,面容模糊仿佛笼罩在迷雾之中,却又给人一种清晰无比的“存在感”,仿佛他便是这片临时虚空的主宰,万法规则的源头。
正是蓬莱岛主,青玄道人。
“赵公明道友,请留步。”青玄开口,声音平和舒缓,不带丝毫烟火之气,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、直透元神深处的力量,仿佛言出法随,让赵公明那躁动的法力与心绪都为之一滞。
赵公明眸光一凝,他自然认得青玄。这位蓬莱岛主神秘莫测,道行深不可测,据说与自家师尊通天教主亦有论道之交,算是平辈论交的人物。然而此刻自己被拦下去路,正是心急赶赴西岐之时,心中不由升起几分不悦与警惕。他压下火气,拱手为礼,但语气却颇为生硬:“原来是青玄道友。久闻道友清修蓬莱,不问世事,今日为何突然现身,阻我去路?”他顿了顿,眼中精光一闪,带着质问之意,“莫非……道友是受了那玉虚宫所托,要来替西岐说情,阻我下山帮扶同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