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
第307章 互市繁盛引妒嫉(1/2)

戒尺留下的红肿与痛楚,在“军中特供”的清凉药膏与岳哥儿刻意挺直的脊背下,一日日消退,只留下掌心几道浅淡的、不仔细看便难以察觉的痕迹。但那份沉甸甸的、名为“责任”的体悟,却仿佛随着那几下责罚,被深深地烙印进了这不过总角之龄的孩子心里。他往学里去的更早,归来时眉宇间似乎多了几分超越年龄的沉静;照顾弟妹时,动作也越发有模有样,会记得提醒乳母给安歌添衣,会笨拙却耐心地教承疆辨识庭院里的花草,尽管承疆多半只会咿呀学舌,将“爹爹”唤作“得得”。

总督府的日子,在外人看来,似乎与边城呼啸的朔风与肃杀的秋意一般,并无太大不同。赵重山依旧每日批阅公文,巡视防务,接见属吏,神情是一贯的沉静威严,仿佛中秋夜宴的欢腾与书房内的那场小小惩戒,都不过是漫长岁月中微不足道的插曲。姜芷的孕肚日渐隆起,行动越发不便,大部分时间都在后宅静养,只是偶尔在风和日丽的午后,被春燕搀扶着,在庭院中缓缓踱步,看着岳哥儿带着弟妹玩耍,嘴角噙着一抹温婉而满足的笑意。

然而,在府内亲信与明眼人看来,这座边陲重镇的权力核心,正悄然发生着一些难以言喻的变化。城防军看似依旧“严密”地搜捕着“刺客余党”,但盘查的重点,已从寻常百姓与商旅,逐渐转向了那些在朔方城扎根日深、背景复杂的行商与货栈。归云楼内,依旧是高朋满座,丝竹隐隐,但后厨采买的那位伶俐伙计,与方知府家采买管事的“偶遇”与“闲谈”,频率与深度都在有意无意地增加。侯老四和他手下最精干的夜不收,如同水滴入海,消失在了朔方城外的茫茫山野与戈壁之中,再无公开的消息传来,只有每隔几日,会有一封用特殊暗语写就的、字迹潦草的密信,经由绝对可靠的渠道,直接送到赵重山的书案上。石铁头更是彻底“消失”了,连他最爱去的那家羊肉馆子,也再见不到他那魁梧的身影,只有少数人知道,在城西一处废弃的、曾是前朝某个小王爷别苑的偌大宅院里,每日都会传来隐隐的、整齐划一的呼喝与肉体碰撞的闷响,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、混合着汗臭、铁锈与尘土的特有气息。

这一切,都发生在水面之下。水面之上,朔方城,或者说,朔方互市,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,膨胀、喧嚣、繁荣着。

这繁荣,是实打实的,看得见,摸得着。每日清晨,当沉重的城门在悠长的号角声中缓缓开启,早已等候在外的、由驼队、马帮、牛车、独轮车组成的庞大商旅队伍,便如同开闸的洪水,涌入城中。驼铃叮当,马蹄嘚嘚,车轮辘辘,夹杂着天南地北的口音、讨价还价的喧嚣、货物碰撞的声响,汇成一股巨大而充满生命力的声浪,几乎要将冬日稀薄的空气都搅动得滚烫起来。

来自江南的丝绸锦缎,薄如蝉翼,艳若云霞,在朔方干燥的空气与阳光下,闪烁着令人炫目的光泽;景德镇的青花瓷、龙泉的青瓷、定窑的白瓷,细腻温润,被小心翼翼地装在铺满稻草的木箱里,等待着识货的草原贵族与西域豪商一掷千金;福建的茶叶、湖广的漆器、蜀中的蜀锦、岭南的香料……中原的物产精华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,源源不断地搬运到这塞外边城。

与之相对的,是北方草原与西域的特产。成捆的、带着青草与阳光气息的雪白羔羊皮,鞣制得柔软如缎的上等牛皮,厚重保暖的牦牛毛毯,珍贵的紫貂、银狐、雪豹皮;品质上乘的党参、黄芪、苁蓉、甘草,甚至还夹杂着些许来自更遥远西方的、色彩斑斓的宝石与精巧的玻璃器皿。胡商们穿着翻毛的皮袄,操着生硬的汉话,眼神却精亮如鹰,在堆积如山的货物与摩肩接踵的人流中穿梭,寻找着最大的利润。

互市税吏的算盘声从早响到晚,记录交易、收取税金的簿册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。官仓里,来自各方的商税、牙钱、落地费,由最初的铜钱碎银,渐渐变成了成箱的银锭,甚至开始出现少量色泽金黄、成色十足的金叶子。朔方城的市面,也因此变得异常活跃。酒肆饭庄日日爆满,客栈驿馆一房难求,连带着脚店、车行、货栈、镖局,乃至最不起眼的针头线脑铺子,生意都比往年好了数倍不止。城墙根下晒太阳的老卒,磕着旱烟袋,眯缝着眼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马,浑浊的眼里也会透出几分光亮,嘟囔一句:“多少年没见这么热闹了……这赵侯爷,是有点本事。”

这繁荣,是赵重山顶着压力、冒着风险,以铁腕与怀柔并用的手段,一点点整顿、疏通、建立规则,才换来的局面。他打击欺行霸市,保障公平交易;疏通商道,清理沿途匪患;简化税制,严禁私下加征;设立仲裁处,及时化解纠纷;甚至利用归云楼这样的场所,为不同背景的商人提供了非官方的、相对轻松的交流平台。朔方互市,正从一个混乱、低效、充满不确定性的边贸集散地,逐渐向着一个规范、有序、信用初显的北方重要商埠转变。

这本是利国利民、巩固边防的大好事。朝廷的嘉奖文书,也如同这繁荣的商税一般,隔三差五便会送达总督府,堆在赵重山的书案一角。言辞无非是“办理得宜,边市日兴”、“税课充盈,实心任事”、“朕心甚慰”之类的褒奖,有时还会附带些笔墨、贡缎之类的赏赐。

然而,这泼天的繁华与功绩,落在某些人眼里,却刺目得如同正午的日头,灼得人坐立难安。

首先感受到这无声压力的,是邻近州府。同处北疆,共享边防线,朔方城的异军突起,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,不仅吸走了原本流向其他边镇的商旅与税源,更衬得那些依旧按部就班、甚至因循守旧的邻境,格外黯淡萧条。往日还能靠着些小规模的走私、过路费、陋规勉强维持体面的边将、文官们,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流水般涌入朔方城的官库,自己辖下的市镇却日渐冷清,税入萎缩,心中那股酸涩与嫉恨,便如同野地里的荒草,疯狂滋长。

“他赵重山凭什么?”大同府,镇守太监府邸的花厅内,炭火烧得极旺,空气中弥漫着酒气与一种浓烈的、来自异域的熏香气味。大同镇守太监曹吉祥,一个面皮白净、眼袋浮肿、年约五旬的老太监,正斜倚在铺着厚厚锦褥的紫檀木躺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玉球,声音尖细,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,“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武夫,靠着几分蛮勇,得了圣上青眼,侥幸封了个侯,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?在朔方搞风搞雨,又是裁撤冗员,又是清查账目,断了多少人的财路!如今倒好,全北疆的银子,都往他朔方城里流!咱们这儿,快他妈喝西北风了!”

下首坐着几名身着便服、但气度森严的武将,以及两位面色沉凝的文官,闻言皆是面露不忿。其中一名络腮胡将领重重放下酒杯,溅出几点酒液,粗声道:“曹公公说的是!那赵重山仗着圣眷,目中无人!咱们大同的商队,如今过境都要看他朔方的脸色,抽的税比往年多了三成!这他娘的不是欺负人是什么?”

另一名文官捻着胡须,阴恻恻道:“何止是商税。下官听闻,朔方互市如今不仅交易货物,连消息、人口,甚至是……某些违禁之物,也颇有流通。赵重山手握重兵,又掌控如此财源与渠道,长此以往,只怕……”

他没有说完,但话里的意思,在场所有人都懂。财雄势大,又地处边关要冲,手握兵权,这几乎已经触犯了朝廷对边将最大的忌讳。

曹吉祥冷笑一声,玉球在掌心转得飞快:“违禁之物?嘿嘿,咱家也听说了。火药、铁器、兵甲图纸……什么东西赚钱,他那互市上就有什么!草原上的鞑子,如今可是阔绰得很呐!”他眯起眼睛,扫过众人,“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。银子,不能让他一个人赚了。这北疆的天,也不能让他一个人遮了去。”

“公公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写折子!”曹吉祥猛地坐直身体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联络咱们在朝中的故旧、同乡、同年,还有……那些看赵重山不顺眼的清流老爷们。朔方城富得流油,可这银子,来路就都那么干净?他赵重山就没有中饱私囊?他手下的兵将,就没有欺压商旅、强买强卖?还有,他那互市管理如此‘宽松’,就没有违禁之物出入?边关重镇,聚敛如此巨财,他想干什么?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蛊惑:“别忘了,中秋前,朔方城可是出了刺杀总督的大案!虽说贼人跑了,可这背后,难道就没有点别的说道?赵重山在边关树敌太多,有人想要他的命,也不稀奇。咱们……只是将听到的、看到的一些‘疑点’,据实奏报给朝廷,请圣上明察而已。至于圣上怎么想,那就不是咱们能揣测的了。”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@流岚小说网 . www.hualian.cc
本站所有的文章、图片、评论等,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,属个人行为,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。
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,请与我们联系,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。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,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