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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9章 夫妻夜话定心志(1/2)

将何川带来的、与赵重山勋贵旧交那封密信互为佐证的坏消息,连同自己对局势的最新判断,条分缕析、不掺杂丝毫个人情绪地向韩毅、石铁头、侯老四三人陈明之后,赵重山并未急于下达任何新的、可能改变现状的具体指令。

他只是用那双沉静如渊的眸子,缓缓扫过三位心腹爱将脸上那因惊怒、愤懑、忧急而瞬间紧绷的线条,平静地吩咐:

“韩毅,城防与互市,明松暗紧的态势不变,但需再提一级。对宣府王环所部动向,加派双倍斥候,不分昼夜,严密监视。黑风口方圆三十里内,一只陌生鸟雀飞过,我都要知道它的来去方向。军械库、粮仓、互市银库的守卫,增加一倍,由你与副将亲自轮值督查,口令每日一换。士卒的冬衣、炭火、伙食,务必充足,人心不能寒。”

“铁头,你那五十人,化整为零,混入城中各要害之地的任务不变。但自今日起,增加一项:盯死方同舟的府邸,以及城中所有可能与大同、宣府,乃至京城有隐秘联系的富商、乡绅宅院。尤其是那些近日与曹吉祥、或是听风卫的人有过私下接触的。我要知道,他们在谈什么,想做什么,传递了什么消息。但记住,只盯,只听,不抓,不动。没有我的命令,天塌下来,你们也只需看,只需记。”

“老四,你的人,是朔方城伸向外面最远的触角。王环在黑风口的异动,背后是谁的授意?大同那边曹吉祥的残余势力,最近有什么新动作?草原上,‘月狼’或是其他与‘昌隆货栈’有勾连的部落,有没有异常的集结或调动?还有,风雪虽大,但京城通往朔方的驿道,不会完全断绝。我要你动用一切手段,确保咱们与京城之间,至少还有一两条隐秘的、绝对可靠的消息通道。京里的风,刮到什么方向,我要第一时间嗅到。”

“至于何川,”他转向肃立一旁、脸色依旧苍白的何川,“归云楼那边,一切如常。方同舟府上那个采买管事,若再来‘闲谈’,可以‘无意’间透露些消息,就说……侯爷偶感风寒,近日闭门谢客,但互市与城防诸事,皆有韩将军与何先生操持,井井有条。另外,夫人临盆在即,府中上下,皆在为此事忙碌准备。”

韩毅三人闻言,先是凛然应诺,随即眼中都闪过一丝疑惑。侯爷这番安排,看似加强了防备,但并未有进一步的激烈反应,甚至对何川的吩咐,颇有示弱、转移视线之意。这与侯爷一贯的风格,似乎有所不同。

赵重山看懂了他们的疑惑,却并不解释,只摆了摆手:“都去办吧。记住,外紧,内更要静。越是山雨欲来,咱们自己的阵脚,越不能乱。”

“末将(卑职、属下)遵命!”三人虽仍有疑虑,但对赵重山的命令早已习惯性服从,当即抱拳领命,各自匆匆离去安排。

书房内,再次只剩下赵重山一人,与铜盆中燃烧不息的炭火。他重新坐回书案后,目光落在那一小堆来自京城的密信灰烬上,眼神幽深,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虚空,投向了更远、也更叵测的未来。

这一坐,便是良久。直至窗外天色彻底黑透,风雪之声似乎也因夜的深沉而显得越发凄厉呜咽。亲卫在门外低声禀报,晚膳已备好,夫人问侯爷是否过去一同用饭。

赵重山这才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冥想中抽离,缓缓吐出一口胸中郁结的浊气,应了声:“告诉夫人,我稍后就到。”

他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提笔,在一张空白的信笺上,快速写了几行字,用的是与勋贵旧交通信时约定的、只有彼此能懂的暗语。内容无非是“京中风信已悉,吾心坦然。朔方安堵,内外皆稳,无劳远念。惟盼兄在京,善加珍摄,勿以弟为念。”语气平静,甚至带着几分宽慰对方之意。写好后,仔细封好,唤来一名绝对可靠的心腹,吩咐道:“用最快、最稳妥的渠道,送回京城,务必亲手交到收信人手中。”

做完这一切,他才整理了一下衣袍,推门而出,踏入了被灯笼映照得光影幢幢、却依旧寒气刺骨的回廊,向着后宅灯火最温暖明亮处走去。

晚膳摆在日常用饭的小花厅。因姜芷身子沉重,已不耐久坐,饭菜便直接摆在了临窗的暖炕上。炕烧得暖烘烘的,驱散了从窗缝渗入的寒意。几样家常小菜,一钵熬得奶白的羊肉萝卜汤,热气袅袅,香气扑鼻。

姜芷半靠在叠起的锦被上,腹部高高隆起,脸上带着倦色,但眼神温柔。春燕正一勺一勺,小心地喂她喝汤。岳哥儿已经自己吃完了,正拿着一本《千字文》,坐在炕沿,低声教偎在乳母怀里的安歌认字,尽管安歌多半只是咿呀学语,跟着胡乱发音。承疆则由另一个乳母照顾着,在自己专属的小矮几上,用木勺与碗里的肉粥“搏斗”,弄得满脸满身都是。

见到赵重山进来,岳哥儿立刻放下书,站起身:“爹。”承疆也挥舞着沾满粥的勺子,含糊地喊:“爹!饭饭!”安歌则张开小手,软软地叫:“爹爹,抱。”

赵重山冷峻了一日的眉眼,在触及这满室温暖的灯火与孩子们纯真的目光时,不自觉柔和了下来。他走到炕边,先轻轻摸了摸岳哥儿的头,又用指腹擦去承疆脸上的粥渍,最后才俯身,小心地避开姜芷的肚子,虚虚抱了抱安歌,柔声道:“安歌乖,爹身上凉,等暖和了再抱你。”

他在姜芷身边坐下,春燕立刻盛了一碗热汤递过来。他接过,慢慢喝着,滚烫的汤汁入腹,似乎将一路沾染的风雪寒气,也稍稍驱散了些。

一顿饭,吃得安静而温馨。除了碗勺轻碰与孩子们偶尔的稚语,并无多话。岳哥儿似乎察觉到父亲眉宇间残留的一丝凝重,也格外安静,只是不时悄悄抬眼看一下父亲。姜芷更是敏锐,她从赵重山进门时那瞬间的放松,以及此刻虽然平静、但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沉郁中,察觉到了什么。但她没有问,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碗里一块炖得烂烂的、不带丝毫肥腻的羊肋排,夹到了赵重山碗中。

饭后,乳母带着三个孩子去梳洗安歇。春燕收拾了碗筷,也悄声退下,并细心地将内外间的棉帘都放了下来,阻隔了寒风与声响。

小花厅内,顿时只剩下赵重山与姜芷两人。炭盆里的火静静燃烧,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。窗外风雪呼啸,更衬得室内这一方天地,安宁得仿佛与世隔绝。

姜芷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,手轻轻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,那里,一个新的小生命正在不安分地活动着,时不时顶起一个小小的鼓包。她看着坐在炕沿、望着跳动的烛火出神的赵重山,终于轻声开口:

“重山,可是……京里又有不好的消息了?”

赵重山收回目光,转向妻子。烛光下,她因怀孕而略显丰腴的脸颊泛着柔和的光泽,眼神清澈而宁静,带着全然的信任与关切。他心中那根绷了一整日的弦,似乎在这一刻,被这目光轻轻拨动,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、疲惫的颤音。

他没有隐瞒,将今日收到的两封密信内容,以及何川打探到的朝中风向、宣府王环异动、听风卫密令等事,用尽量平和的语气,简略地说了一遍。没有渲染危险,但也没有掩饰其中的杀机。

姜芷静静地听着,抚摸腹部的手,不知何时停了下来。她的脸色微微发白,但眼神却并未出现惊慌,只是那抹宁静之下,渐渐凝起了与赵重山眼中相似的、沉重的忧色。

“阴蓄死士……交通边将……养寇自重……”她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,每一个字,都像冰锥,刺在心上,“他们……这是要将你,往绝路上逼。不仅要毁了你的前程,更要……毁了你的名声,毁了赵家满门忠烈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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