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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5章 捷报传来双喜临(1/2)

回程的路,比去时更加沉默。风似乎更紧了,裹挟着细密的雪粒,抽打在脸上,如同冰冷的鞭子。马蹄踏过被新雪覆盖的荒原,发出单调而沉闷的“沙沙”声。除了两名俘虏被捆在马背上、偶尔发出几声痛苦或恐惧的呻吟,以及那两只失而复得的瘦羊发出的微弱咩叫,整支队伍,包括被赵重山揽在怀里的岳哥儿,都沉浸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中。

血腥气仿佛已沁入骨髓,挥之不去。岳哥儿的小脸埋在父亲沾着血污的披风褶皱里,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微微晃动,眼睛却睁得很大,空洞地望着前方不断后退的、被夜色和雪幕模糊的景物。篝火、刀光、飞溅的鲜血、尸体倒下的闷响、俘虏惊恐的求饶……这些画面,如同烧红的铁钎,反复在他脑海中烙刻、搅动。胃里一阵阵翻搅,喉咙发紧,但他死死咬着牙关,没有吐出来,也没有哭。他只是觉得冷,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透心的冷,比这北疆最酷烈的寒风还要冷。

赵重山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孩子身体的僵硬和微微的颤抖,也能感受到那透过衣物传来的、异常的低温。他没有说话,没有安慰,只是用那只没有握缰绳的手臂,更紧地将岳哥儿圈在怀里,试图用自己的体温,去温暖那似乎正在被什么东西冻结的小小身躯。他知道,有些坎,必须自己迈过去;有些画面,必须自己去消化。他能做的,只是陪着他,给他一点无声的支撑。

夜色渐深,黑水堡营地那点微弱的灯火,终于在风雪弥漫的地平线上,如同萤火般,隐约浮现。比预计的更快,是栓子他们护送杨老六和遗体先一步返回,消息传开,留守的韩毅已命人在营地外围点燃了更多的火把和篝火,既是照明,也是指引。

看到火光,队伍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些。马蹄声惊动了营地的哨兵,几声短促的呼喝和询问后,栅栏被迅速移开。当赵重山一马当先,带着追击的人马、俘虏和两只瘦羊,踏入火光映照的营地范围时,早已等候在栅栏内的韩毅、何川等人立刻迎了上来。

“侯爷!”韩毅抱拳行礼,目光飞快地扫过赵重山和身后将士身上的血污、疲惫却锐利的眼神,以及马背上那两个被捆得像粽子、面如死灰的胡人俘虏,心中已然明了。他没有多问战况,只是沉声道:“一路辛苦!夫人已备好热水热食,请侯爷和小侯爷先回帐歇息。俘虏和……缴获,交给末将处理。”

何川则更关注那两只瘦羊和从胡匪身上搜出的、零零碎碎的“战利品”,眼睛在火光下闪着精打细算的光:“羊先关起来,明日看看能否配种……这些银钱首饰,登记入库……这盐倒是比咱们的细些……”

赵重山翻身下马,又将浑身僵硬的岳哥儿抱了下来,交给闻讯赶来的春燕。春燕看到小主子惨白的脸色和失魂落魄的模样,眼圈立刻就红了,想说什么,却被赵重山一个眼神制止。

“带他回帐,给他换身干净暖和的衣服,灌碗姜汤,看着他,让他睡。”赵重山的声音透着浓重的疲惫,但语气不容置疑,“任何人,不许问他任何事。”

春燕含泪点头,小心翼翼地接过岳哥儿,发现孩子手脚冰凉,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,顿时心疼得无以复加,连忙用自己温暖的披风将他裹紧,半抱半扶地往大帐方向走去。

赵重山这才转向韩毅,简短交代:“俘虏分开审,用点手段,我要知道他们属于哪个部落,有多少人,巢穴在哪,最近还劫掠过哪些地方。审出来的东西,一字不落,报我知道。阵亡弟兄(指老鹰沟的汉人)的遗体,妥善收敛,择日安葬。缴获的东西,按老规矩,登记造册,该入库的入库,该抚恤的抚恤。”

“是!”韩毅肃然应命,立刻带人将俘虏押走,又安排人手处理后续。

赵重山没有再停留,大步向着那顶最大的、属于他和姜芷的牛皮大帐走去。帐内,灯火比往日明亮许多,姜芷显然一直在等。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迎上来,只是静静地坐在炉火旁,手里拿着一件未完工的小儿衣裳,有一针没一针地缝着,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,目光与赵重山疲惫而沉凝的视线对上。

无需言语,帐内残留的、未来得及完全散去的血腥气,丈夫甲胄上的新鲜血污,还有方才春燕匆匆带走的、儿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“岳哥儿……”姜芷放下手里的针线,声音有些发颤。

“看到了不该看的。”赵重山走到水盆边,一边解下满是血污的披风和外袍,一边简短地说道,声音闷闷的,“吐了没?”

“春燕说,没有,就是浑身冰凉,眼神直勾勾的,问她什么也不说。”姜芷起身,走到他身边,接过他脱下的脏污外袍,手指触到那些半凝固的、暗红色的血块,微微一抖,却稳稳拿住了。

“没吐就好。”赵重山掬起冰冷的水,用力搓洗着脸和手上的血污,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,让他因杀戮而有些沸腾的血液稍微冷却下来,“让他自己缓一缓。有些事,总要亲眼看看。他是赵家的儿子,是这北疆总督的儿子,躲不开。”

姜芷的眼圈红了,但她强忍着没有落泪,只是默默地将脏衣服放在一边,又拿来干净的中衣和布巾。看着他手臂上那一道不算深、却皮肉翻卷的刀伤(大概是格挡时被划到的),她倒吸一口凉气,连忙去取药箱。

“皮外伤,不打紧。”赵重山摆摆手,示意她先别忙,“有吃的吗?饿得很。”

姜芷连忙道:“有,一直温着呢。”她转身从炉火旁拿起一个粗陶罐,里面是她用最后一点肉干和野菜熬的浓粥,又拿出两块烤热的杂粮饼。

赵重山就着陶罐,大口大口地喝着温热的粥,又撕咬着干硬的饼,吃得很快,却没什么表情,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必须的任务。姜芷坐在他对面,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,看着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郁和疲惫,看着他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,又酸又疼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她知道他这一趟出去做了什么,为什么做。她不怪他,只是心疼,心疼丈夫,更心疼儿子。

帐内一时只剩下赵重山咀嚼吞咽的声音,和炉火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。

忽然,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停在帐外,是韩毅的声音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、混合着激动与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音调:

“侯爷!末将韩毅,有要事禀报!”

赵重山动作一顿,放下陶罐,抹了把嘴:“进来。”

帐帘掀开,韩毅大步走入,脸上带着奔跑后的红晕,眼神却亮得惊人,甚至忽略了帐内的姜芷,径直走到赵重山面前,抱拳道:“侯爷!俘虏招了!”

“说。”赵重山神色不变。

“那两人,是北边‘秃尾巴’部落的人。那是个依附于‘秃鹫’部落的小部族,总共不到两百帐,能上马打仗的男丁不过百余人。他们这次出来,是受‘秃鹫’部落一个头目指使,专门劫掠我们这边新出现的汉人聚落和散户,一是为了抢掠物资过冬,二也是为了试探咱们黑水堡的虚实和反应。他们说,除了老鹰沟,他们还劫掠过南边三十里外的‘二道梁子’,杀了三个人,抢了些粮食和两口铁锅。他们的老巢,在西北方向一百二十里外的‘狼嚎谷’,那里易守难攻,有水源……”

韩毅语速很快,将审问出的情报一五一十道来,末了,又补充了一句:“还有,他们交代,那‘秃鹫’部落的大头领,对咱们重开互市很不满,觉得咱们抢了他们的‘生意’,断了不少小部落向他们进贡换取盐茶的路子。这次劫掠,可能只是个开始……”

赵重山听着,眼神越来越冷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粗糙的木桌。秃尾巴……秃鹫……狼嚎谷……生意……很好。脉络渐渐清晰,敌人的影子,从模糊变得具体。这不单单是一起偶然的劫掠,而是背后有指使、有目的、有针对性的试探和挑衅。

“知道了。”他打断韩毅的话,“口供记录下来,让那两人画押。给口水喝,别弄死了,留着还有用。你下去吧,按计划加强戒备,尤其是夜间岗哨。”

“是!”韩毅领命,却没有立刻离开,脸上闪过一丝犹豫,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。

“还有事?”赵重山抬眼看他。

韩毅看了看旁边的姜芷,欲言又止。

“说。”赵重山语气平淡。

韩毅深吸一口气,脸上那混合着激动与古怪的神情更明显了,他压低声音,却仍掩不住一丝兴奋:“侯爷,方才审完俘虏,末将去巡视营地,路过夫人……呃,就是您和夫人的帐子附近,听到里面……里面似乎有动静,春燕姑娘出来,说……说夫人可能要生了!稳婆已经进去了!”

“什么?!”赵重山猛地站了起来,带翻了身后的木凳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脸上一直维持的冷静和疲惫,瞬间被惊愕和一丝慌乱所取代,眼睛直直地看向姜芷。

姜芷也愣住了,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。这些日子事情一件接着一件,她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照顾伤员、打理营地和担忧外出的父子俩身上,竟忽略了自己身体的变化。算算日子,确实就在这几日了,但没想到……会是在这样一个夜晚,在丈夫和儿子刚刚经历血腥杀戮归来,心神未定的时刻……

帐外,寒风呼啸,雪粒敲打着牛皮帐幕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帐内,炉火噼啪,光影摇曳。赵重山和姜芷,这对刚刚还沉浸在边关杀伐与沉重责任中的夫妻,此刻四目相对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猝不及防的惊愕,以及惊愕之下,迅速翻涌而起的、更复杂难言的情绪——有对新生儿的期待,有对此刻艰难时局的忧虑,有对妻子(母亲)身体的担忧,还有一种冥冥之中、仿佛被命运捉弄般的荒诞感。

血腥的追击,冷酷的杀戮,与新生儿的即将降临,在这北疆苦寒之地的同一片夜空下,在同一座简陋的营帐内外,以一种极具冲突感的方式,猝然交汇。

韩毅低着头,不敢看两位主子的脸色,只快速道:“稳婆是咱们从青石洼那边请来的,有经验。春燕姑娘和几个可靠的妇人在里面帮忙。热水、剪刀、干净的布都已经备下了。侯爷,您看……”

赵重山定了定神,那股属于战场统帅的、强行压下的疲惫与杀戮之气,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淡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、混杂着焦虑与责任的紧张。他看了一眼姜芷,妻子脸上有惊讶,有茫然,但更多的,是一种母性的、沉静的柔光,那光芒渐渐压过了最初的慌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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