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宇宙，绝对原点。
这地方压根就不是人待的。没有空气，四周全是黏得像胶水一样的法则洪流，沉闷得让人想死。
那一缕从主宇宙飘来的青烟，在动辄跨越亿万光年的星云风暴面前，渺小得连个屁都算不上。
可它就这么晃晃悠悠，无视引力，无视熵增，更无视了卡尔和暗主拼老命构筑的防火墙，跟回自己家炕头一样，直愣愣钻进了世界的最中心。
它停在了那团宏大、冰冷的意志体面前。
意志体沉默了。
这烟里裹着股味儿。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能量波动，而是一股……墨水味，混着紧张出的手汗味，甚至还有点像地球过年放鞭炮后那种呛人的硫磺味。
这是“人”味。
对于此刻身为“天道服务器”的林凡来说，这味道比这世间任何陈酿都要上头，像钩子一样死死勾住了他仅存的人性代码。
“请柬……”
原本处于绝对冷静、像块亿万年坚冰的宏大意志，猛地哆嗦了一下。
金色卡片在林凡的意识核心里铺开。字迹歪歪扭扭，一看就是林曦那个没文化的熊孩子写的，透着股想把这一万年的委屈全宣泄出来的狠劲。
“爸，我要结婚了。你要是还能动弹，就来看看。你要是动不了……那就当我们给你磕头了。”
“呵。”
一声极轻的笑，在这片死寂的绝对领域里炸响。
这一笑，原本精密运转的宇宙发条，卡壳了。
“林凡？！”
作为宇宙基石的卡尔，那个早没了人形、只剩一团幽蓝意志的倒霉蛋，瞬间发出了尖锐的电流麦声：“你的情绪波动超标了！你在干什么？赶紧回到静默状态！刚才那一声笑，引力常数偏差了万分之五！几百个星系要撞车了！这不科学！！”
“撞就撞呗。”
林凡的声音不再是那种空灵的电子合成音，而是带上了一股久违的、属于人类的慵懒和痞气。
“又不是撞在我家炕头上，关老子屁事。”
“你——！！”卡尔被这句充满地痞流氓气息的回答噎得逻辑崩塌，“你现在是天道！是造物主！你要对众生负责！这是责任！是KPI！”
“KPI？负责？”
那团宏大的意志突然开始剧烈收缩，像是要把散落在整个宇宙的触角全部强行扯回来。
“卡尔，你研究了一辈子虚空，把自己搞成这副不人不鬼的德行，到现在还是个榆木脑袋。”
林凡的意念化作一只无形的大耳刮子，毫不客气地在那团代表卡尔的意志上抽了一下，拍得卡尔一阵乱颤，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。
“老子当初合身天道，是为了堵门，是为了不让你们这帮祸害去动我老婆孩子。现在门堵住了，我儿子要娶媳妇了，老子要是连杯喜酒都喝不上，这天道当得还有个蛋的意思？”
轰隆隆——！
话音刚落，整个新宇宙开始疯狂震颤。
那是真的“天翻地覆”。时间线开始卷曲，空间壁垒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林凡正在强行从这个宇宙的“操作系统”里，把自己这个“核心管理员”给卸载下来。
“不！你不能走！！”
这次鬼叫的是暗主。
那团漆黑的、代表着毁灭与混乱根源的淤泥，死死缠住了林凡正在收缩的意志。
“林凡！你想清楚了！你现在全知全能！你只要动动念头，就能知晓过去未来！你凌驾于维度之上！一旦剥离权柄，你会退化！你会变回那个脆弱的、会流血、会死掉的低维生物！”
暗主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它和卡尔现在之所以还能苟延残喘，就是因为依托在林凡这个架构上当“砖头”。林凡这个“承重墙”要是跑了，它们这两个残次品分分钟就会被压成奇点，彻底玩完。
“全知全能？”
林凡正在剥离法则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就在暗主以为他回心转意的时候，林凡突然凝聚出一只脚——一只穿着沙滩人字拖的大脚，对着暗主那张刚凑上来的大脸，狠狠踹了过去。
嘭！
这一脚，踹得法则断裂，星河倒转。
“全知全能有个屁用？能吃饺子吗？能抱老婆吗？能听儿子喊声爹吗？”
林凡一边骂，一边疯狂撕扯着身上那些代表着至高权柄的光带。
“看看你们俩，一个把自己变成了死人，一个把自己变成了烂泥。活了几个纪元，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有。两个万年单身狗，也配教老子怎么过日子？”
“给爷……起开！！”
滋啦——！！！
一阵足以让神魂痛到崩溃的撕裂声响彻虚空。
那不是撕衣服，那是把已经长进骨肉里的规则、把那些代表着“重力”、“时间”、“空间”的大道法则，硬生生从灵魂里拔出来。
这种痛，比凌迟还要剧烈亿万倍。
“呃啊啊啊——草！！！”
林凡忍不住爆了句粗口，意志体疯狂闪烁，每一次闪烁，都有无数星辰般的光点从他身上剥落，重新融入虚空。
每剥离一道，他的气息就跌落一截。
创世神……主神……五代神体……
那个高高在上、冷漠无情的“天道”，塌了。
“疯子……你就是个疯子……”卡尔看着这一幕，绝望地喃喃自语。他无法理解，怎么会有生命体愿意放弃进化的终点，放弃真理，只为了……回家？
这违反了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。这太不科学了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林凡喘着粗气，那个宏大的光团终于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悬浮在虚空中的男人。
赤着上身，下半身穿着一条不知从哪具现化出来的花裤衩，脚踩人字拖。左边的袖管空空荡荡，随着能量风暴猎猎作响。
脸色苍白得像纸，身上还残留着法则剥离后的伤痕，伤口里流淌的不是血，而是金色的量子余烬。
他虚弱得不像话，仿佛随便来个二代超级战士都能把他干趴下。
但他笑得格外灿烂。
那双眼睛里，“神性”没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那种混杂着狡黠、疲惫、还有浓浓思念的“人气儿”。
“爽。”
林凡活动了一下仅剩的右胳膊，虽然痛得龇牙咧嘴，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——身体是自己的了。不再是接收祈祷的服务器，而是属于林凡这个个体的、独一无二的容器。
“你……你真的……”暗主此刻已经被压得只剩下一张薄饼，语气复杂到了极点，“你把权柄都扔了，这宇宙马上就要塌了，我们都要死……”
“塌个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