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渊的眼睛,眯了起来。
“你的意思是,此事与军方有关?”
“臣不敢妄言。”裴述垂下眼帘,“但凶手留下活口,并刻意废掉二殿下四肢,其意在羞辱,更像是在传递某种讯息。而且,如此明目张胆地将矛头指向东宫,手段太过粗糙,其中或有蹊跷。”
“蹊跷?”赵渊冷笑一声,“你的意思是,我那个好儿子,是被人陷害的?”
“臣不知。”裴述的回答滴水不漏,“但越是看似简单的案子,背后往往越是复杂。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,任何猜测,都是对太子殿下的不公,也是对二殿下的不负责。”
好一个裴述!
赵渊心里暗骂一声。
这个老狐狸,谁都不得罪,把皮球又踢回给了他。
就在这时,一个太监匆匆走了进来。
“陛下,太子殿下在殿外求见。”
来了。
赵渊的眼中,闪过一丝寒芒。
他还以为,这个儿子会沉得住气,在东宫里待到天亮。
没想到,还是来了。
是心虚了?还是来喊冤的?
“让他进来。”
片刻之后,赵恒一身玄衣,龙行虎步地走入大殿。
他身上,带着一股深夜的寒气。
“儿臣,参见父皇。”他躬身行礼,不卑不亢。
“起来吧。”赵渊的声音里,听不出喜怒,“你二弟府上的事,你听说了?”
“听说了。”赵恒坦然道,“儿臣听闻此事,心急如焚,特来向父皇请罪。”
“请罪?”赵渊眉毛一挑。
“是。”赵恒抬起头,直视着自己的父亲,“二弟遇刺,府中护卫死伤惨重,京城防务,形同虚设。儿臣身为太子,监国理政,有失察之责。此为罪一。”
“二弟惨遭毒手,如今卧病在床,儿臣身为兄长,未能护其周全,有失悌之责。此为罪二。”
“朝野上下,人心惶惶,流言蜚语,皆指向儿臣。儿臣德行有亏,未能服众,以致授人以柄,令皇家蒙羞。此为罪三。”
他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,条理清晰。
不辩解,不喊冤。
上来,先认了三条大罪。
这一下,反倒让准备好了一肚子诘问的赵渊,有些无处发力。
他看着自己这个儿子。
一夜之间,仿佛又成长了许多。
那双眼睛里,沉静得可怕。
“说得好听。”赵渊冷哼一声,“那你告诉朕,你准备如何担下这三条罪责?”
赵恒躬身,声音铿锵有力。
“儿臣恳请父皇,允儿臣三日时间。”
“三日之内,儿臣必将真凶缉拿归案,还二弟一个公道,还朝堂一个清明!”
“若三日后,儿臣无法做到……”
赵恒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儿臣愿自请废黜太子之位,前往皇陵,为列祖列宗守陵终老!”
话音落下,满殿皆惊。
京兆府尹吓得差点瘫在地上。
裴述的眼底,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。
好一招以退为进!
好一个自请废黜!
太子这是在赌!
他在赌皇帝对他还有一丝信任。
他也在用自己的太子之位,来逼迫皇帝给他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。
如果皇帝拒绝,那就说明,在皇帝心里,已经给他定了罪。那他辩解再多也无用。
如果皇帝答应,那他就赢得了最宝贵的三天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