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爽!”
被关进牢里的赵章居然大声喊爽……
“爽个屁啊!赵兄,你是没坐过牢,我可坐过,坐牢一点都不爽!”隔壁牢房里的郭晔埋怨道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赵章指着郭晔大笑,“郭兄啊,你只看到了眼前坐牢的窘迫,你有没有想过出狱之后的风光啊?”
“风光?风凉还差不多!”郭晔不以为然道。
“如何不风光?以后咱们出了狱,你道洛阳城内会如何讲我们?”
“如何讲?”郭晔不解。
赵章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:“他们就会讲,我们两个乃是痛打过铁勒王子的英雄好汉!听听,听听,风光不?”
郭晔还是不以为然:“甚么英雄好汉,会说我们是两个惹事精呢!”
“那又如何?你就说咱们是不是痛打了那铁勒蛮子吧?这事是不是整个洛阳都知道了吧?惹事是惹事,可咱们怕事吗?以后出去了,咱们在洛阳,谁不得高看咱们一眼?”赵章兴奋的朝郭晔吧啦吧啦了一堆。
郭晔似乎懂了一点,点了下头:“那倒是……出去之后面子还是有的……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少不了被家中长辈训斥一顿……”
“训斥就训斥,你挨得训斥还少啊?”这次轮到赵章不以为然了。
“赵兄你就别捅我心窝子了……”郭晔往墙角一坐,重重叹了口气。
“没事的,等出去了,我请你喝酒!我家特意从宣州弄来一坛桂花酒,我都还没舍得喝呢,等出去了,咱们喝个够!”赵章冲郭晔笑道。
“哎……”郭晔却只是低声叹气。
不过回想起来,痛打那铁勒蛮子,还真是爽!
且不提被关进牢里这两个祸根,外边的长庆殿,依然还在争执不休!
皇帝甚至派人到顾月楼,将顾月楼内的伙计掌柜一并带到了此处。有几个伙计亲眼目睹了事情的经过,此刻正在那里绘声绘色的说着呢!
“我打不死你这蛮子!”
“你别动我!狗日的,我呸!”
“呵忒!老子让你吐口水!”
“我可是铁勒王子!”
“老子是你姥姥!郭晔,给我摁住他!”
“好!”
三个顾月楼的伙计,甚至演绎起了朔月雅间里,赵章跟郭晔两人群殴阿史那陀罗的场景……躺在地上的伙计演绎的是阿史那陀罗,另外两个站着殴打他的演绎的则是赵章与郭晔……
看着这三个伙计还原事情的经过,以及他们所说的话,胥稚平脸越看越难看……
而坐在高处的皇帝表面上脸色凝重,内心却总忍不住想笑。
好不容易,那三个伙计终于演完了……顾月楼的掌柜于是朝皇帝拱手道:“陛下,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如此。他们的言语伙计们都记得一清二楚,并未有半分作假,我等也不曾添油加醋!”
皇帝抬抬手,然后看向胥稚平:“国师,你都看到了吧?”
“你们……你们欺人太甚!”胥稚平从牙缝里迸出恶狠狠的话语,王子在洛阳被打成这样,让他回去如何跟铁勒的大汗交代?
尚书令赵谦道:“国师,我家小辈虽然下手是重了点,但是你们欺人在先的!”
“对!国师,这个责任,我们最多担一半!另一半是你们自己不收敛。”侍中郭约也说道。
眼看这两个高官都一致对外,皇帝于是也道:“这样吧,国师,那两个小辈朕会好好惩罚一番,另外,朕还会派最好的御医去给你们王子治伤,如何?”
“大皇帝!那个凶手呢?”胥稚平怒道。
“什么凶手?赵章跟郭晔一个主谋一个同谋,他们认了,顾月楼的人也证明了,你还要什么凶手?”皇帝故作不知道。
“拧断薛辛彻的手腕,将六个勇士从楼上扔下去的凶手,必须严惩!否则,我们决不罢休!”胥稚平大声道。
皇帝挑了挑眉,朝顾月楼的掌柜跟伙计问道:“那个人长什么样,去了何处?”
顾月楼的掌柜道:“那人一身褐色布衣,年纪约莫四五十,是个络腮胡子的大汉。至于去了何处,我等也不知。”
“四五十的络腮胡大汉?”皇帝抚了抚胡须,这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人啊!
“对,就是四五十的络腮胡大汉!”顾月楼的伙计一致说道。
“大皇帝陛下,请严惩此人!若不严惩,我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!”胥稚平大声道。
“好吧……”皇帝点了点头。
最终,长庆殿的事在一场吵闹过后,就此罢休了……
至于那四五十的络腮胡大汉,谁也不知道去了何处,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但是,皇帝要找人,就没有找不到的。
在巡防营的人一通盘问之下,终于是找到了线索。有人看见那络腮胡大汉是从陈钊的府邸附近出来的……
为什么是附近,因为没有任何人看见是从大门出来的。
巡防营的人继续查线索,又查到了一个事,那就是有人看见裴翾在顾月楼前一跃而起,接下了那盆掉下来的牡丹花。但是裴翾却没有去顾月楼,而是去向了陈钊府邸。不久之后,顾月楼内争吵声起,争吵过后,赵章跟郭晔也去向了陈钊府邸……
如此一来,皇帝很快就证实了心中的想法。
那个四五十的络腮胡大汉,基本就是裴翾没跑了。
当夜,皇帝就派人,将陈钊跟裴翾一起叫到了御书房。
“坐吧。”皇帝淡淡挥了挥手,示意两人落座。
裴翾与陈钊对看了一眼后,先后坐了下来。皇帝首先看向了裴翾,然后露出笑容:“潜云,你今天做的好大事啊!”
裴翾朝皇帝一笑:“陛下,臣何曾做过什么大事啊……”
“别跟朕装,朕问你,是不是你带着赵章跟郭晔把阿史那陀罗打了?”皇帝收了笑容问道。
裴翾却笑意不减:“陛下,是不是臣打的,陛下将臣带到那阿史那陀罗面前,让他认不就好了吗?如果他说是臣打的,那臣认,如果不是,那陛下就放过臣吧。”
皇帝有些惊讶的挑起了卧蚕眉,这小子这话回的,真是无懈可击啊!
于是皇帝将目光投向了陈钊。
陈钊笑了笑:“陛下,您就当臣什么都不知道的好。”
皇帝闻言哈哈大笑,指着这两人道:“你们这两个家伙啊!一个老狐狸,一个小狐狸,真是成了精了啊!”
裴翾连忙起身拱手:“陛下,如果没别的事的话,臣就先告退了。臣还要回去写策论呢!”
“慢着!”皇帝喊住了裴翾,“潜云,你给朕老实坐下!”
裴翾于是又坐了下来。
皇帝起身,缓缓从龙案后边走出来,一直走到裴翾身边,惊得裴翾与陈钊连忙站起,可又被皇帝按下去了。
皇帝亲自拉来一张椅子,坐在两人面前,然后缓缓问道:“潜云啊,眼下边境情况并不好,辽东高句丽勾结奚人,靺鞨人,意欲吞并辽东,而铁勒人也蠢蠢欲动……所以,朕很为难……”
“陛下……”裴翾皱了皱眉,正欲开口,却被皇帝抬手止住了。
“高句丽,朕是绝不会让它做大的!朕已经命安北将军王焕屯兵辽河以西,随时待命出击。只是这铁勒人的话……”皇帝说到此处皱起了眉。
“陛下的意思,是两线作战不利?”裴翾一下就看出了皇帝的心结。
“不错。”皇帝点头,“征伐高句丽,耗费甚巨!起精兵十万,携带战马十余万匹,便需要近二十万民夫运送粮秣辎重!这一战朕准备了许久,兹事体大,不希望被铁勒人给搅和了!”
裴翾点了点头,想来皇帝的意思,是要先打高句丽……
但是这铁勒人来者不善,况且洛阳又出了这等事,只怕铁勒人是十成十要出兵的!一旦两线作战,那就难了。
“潜云,朕听仲甫说,你在南疆时,为了破敌,献计献策无数,他正是听了你的话才打赢的。所以,朕想听听你有何见解。”皇帝终于是问出了这句话来。
这才是皇帝叫裴翾来的真正目的。
“有地图吗?”裴翾问道。
“有!”
地图很快就拿来了,摊开在了御书房中间。
裴翾走到地图边,指着位于辽东的襄平城道:“陛下的大军是否已经到了此处?”
皇帝点了点头:“襄平刺史洛蓟已经来到了洛阳,所以朕命安北将军王焕率军抵达了襄平,安北军在此屯驻。粮秣辎重,也已经到位。”
裴翾再度细看起了地图来,然后道:“陛下,只怕高句丽人已经勾结了铁勒人,陛下若是麾军一击,这铁勒人只怕是要袭击安北军的后方了。”
皇帝拧紧了眉头,叹了口气:“这就是铁勒人啊……他们狮子大开口,就是为此而来。朕若满足了他们,他们或许就会观望,可朕要是不依他们,他们铁定就会出兵的!”
“那就先不打高句丽,先打铁勒人!”陈钊道。
裴翾摇头:“不行,一打铁勒人,高句丽人同样会出兵。”
皇帝皱紧了眉头:“那如此一来,两线作战岂不是板上钉钉?”
“不,陛下,事在人为。咱们可以这样……”裴翾冲皇帝露出了神秘的笑容。
皇帝急忙问道:“如何做?”
“陛下御驾亲征!然后告知铁勒使团,他们要的东西有些多,需要时间备齐,让他们秋后到辽东去取,但是取了东西便不许出兵。”裴翾这么说道。
“潜云,你让陛下御驾亲征,这是不是太冒险了?而且,铁勒人会听这话不成?”陈钊惊愕不已。
皇帝皱了皱眉,可“御驾亲征”这四个字让他热血沸腾,他也想做一代雄主,驰骋草原,纵横天下!
“陛下,一条鱼入彀也是入彀,两条鱼入彀也是入彀!咱们不妨将铁勒人与高句丽人都引来辽东,然后聚而歼之!”裴翾说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!
“这就是你让朕御驾亲征的目的?只要朕的銮驾出现在辽东,他们便必然出兵汇合一处,你想拿朕做饵?”皇帝一下看穿了裴翾所想。
“陛下,舍此之外,并无稳妥之法。高句丽并非旬日可下,辽东那里山高路险,况且一到寒冬,我军便只能望风雪却步,久而久之,耗费的钱粮便不计其数……而铁勒人同样如此,龟缩在大漠,几不可寻,若按常理去对付他们,同样不知要耗费多少精力……”
皇帝闻言眉头微微舒展了开来。
“陛下,若要抓住猎物,最好的法子不是拼命追逐,而是布置陷阱,以逸待劳!咱们不妨在辽东布下一个巨大的陷阱,引这两国的铁骑来攻,届时一并将他们歼灭!若此战能赢,这两国必然元气大伤!到时候陛下无论是再要征伐高句丽还是铁勒,都游刃有余!”裴翾郑重说道。
皇帝看着裴翾,双眼炯炯有神道:“潜云,你胆子可真大啊!但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?”
“陛下,兵法之道,以正合,以奇胜!我们泱泱大朝,底蕴足,兵力多,这并非冒险,而是让他们冒险。”裴翾道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皇帝大笑了起来,然后道:“潜云啊,这件大事,朕上朝时曾问过文武公卿,他们有的说先打高句丽,有的说先打铁勒,有的说都不打,唯有你一人,胃口极大,居然想将这两国的精锐铁骑一并吞下。”
“陛下,臣以为,潜云的建议,可行。但是需要一人总览调度才行。”陈钊道。
“何人来调度呢?”皇帝问道。
“侍中郭约!”陈钊道。
“他确实有这个能力……可是朕想让仲甫你来调度。”皇帝道。
陈钊立马跪了下来:“陛下,郭家乃是河北大族之首。只有他调度,才能让河北世家们纷纷出力!力保陛下打赢这一仗!而且陛下可以将郭约之子郭贞,还有郭晔一并带在身边,以此制衡!”
皇帝沉下了眉头,而裴翾却皱起了眉头。
皇帝亲征,还要郭约带头支持才行吗?看来这世家的势力不是一般的大啊……北伐辽东,自然是要河北大族鼎力支持的。若是皇帝兵败,那么这两国铁骑南下的话,河北恐要不保,所以河北大族们无论如何都会让皇帝打赢!
这才是朝廷的底蕴所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