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钊一言便点到了要害之上。
“嗯……”皇帝沉吟了起来,这件事太大了,可不是一拍大腿就能答应的,他必须问过郭约跟赵谦的意见才行!不过,仗还是要打的!
另外,洛家跟辽东裴家也要处置妥当才行……
皇帝的事太多了。
“潜云,你赶紧回去写你的策论吧!今天这事,朕就放过你了,下次不许惹事了啊!”皇帝面带笑意道。
“陛下,打人的是赵章跟郭晔,跟臣没关系啊!”裴翾仍然矢口否认。
“你这只小狐狸,到时候打仗你跟朕一起去!哈哈哈哈……”皇帝指着裴翾大笑了起来。
陈钊立马道:“陛下,只是今年年岁已经过半,而且潜云八月十五还要大婚,这出兵征伐,只怕已经九月十月了……介时,天气一旦转寒,只怕对我们不利啊!”
皇帝收了笑容,朝裴翾问道:“潜云,你怎么说?”
裴翾道:“国事大于家事,臣的婚事是可以拖延的,大战过后再成亲也不迟。”
可皇帝却捋起了胡须道:“不,你的婚事朕不耽搁!而且,准备亲征还需时日,等你婚后,咱们一起出发!”
裴翾猛然抬头:“成完亲就上战场?”
“怎么,你不愿意?”皇帝问道。
“可以!”裴翾哪里敢说不可以。
“陛下,不妨让潜云的婚事提前,岂不更好?”陈钊道。
“提到何时?”皇帝问道。
陈钊想了想道:“不如提前半个月,让潜云八月初一便大婚!”
“八月初一?”
“对!八月初一也是吉日。”陈钊道。
可皇帝却道:“要不再提前半个月如何?”
陈钊当即摆手:“陛下,这七月十五可是中元节啊!谁敢在这一日成亲啊?再说了,元龙家里的人也赶不过来啊!”
皇帝点了点头,他还是太急了,于是便道:“那就八月初一吧,届时朕亲自来喝潜云的喜酒!”
裴翾当即下跪:“臣谢陛下!”
“就这么定了!等你大婚之后,便跟朕一起上战场!”皇帝衣袖一甩,大声说道。
“是!臣遵命!”裴翾连忙答应。
他没想到自己的婚事居然提前了,这事要回去告诉姜淮跟姜楚才行!另外,褚桓那里也得去一趟!
谁叫皇帝的声音最大呢?
于是,裴翾告谢了皇帝后,便跟陈钊一路往回走。
两人边走,边说着话,可走了没多久,忽然一个满脸痘印的小哥冲至两人面前。
“哇,你就是裴潜云?”痘印小哥一脸兴奋,一开口,便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。
“你是?”裴翾没有见过这小哥,于是问了起来。
旁边的陈钊连忙拉了他一下,然后对痘印小哥道:“臣见过太子殿下!”
听得陈钊这么称呼,裴翾吓了一跳,连忙躬身拱手:“臣裴翾,见过太子殿下!”
太子走过来,拉住两人的手,轻快的喊道:“哎呀,免礼免礼!”
裴翾抬起头,却见太子正一脸高兴的看着自己,于是问道:“裴翾不知是太子殿下前来,故而失礼,请殿下恕罪。”
“你这也太拘束了!免礼免礼,不论罪!”太子兴奋的拉着裴翾的手走到一旁,“你是不知道,我早就听闻了你的大名,一直想见你,可老是没见到,今日终于是见到你了!”
“殿下……臣……惶恐!”
“惶恐什么啊?你的事呀,我都听说了。父皇说,我跟洛阳那些公子哥一样,就像是御花园里的家花。而你呢,是一朵经历过无数风雨摧打的野花。他让我啊,多跟你说说话,让我这朵家花涨涨见识!”太子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说道。
裴翾闻言一笑:“殿下,臣没有陛下说的这般厉害,而且臣也痴长不了殿下几岁,若是说些江湖见闻倒是可以,但是说经义道理,却是难以说出个所以然。”
“哎呀,不必过谦的!你就跟我随便说好了。”太子拉着裴翾的手就是不放。
裴翾都想回去了……
“殿下,潜云是陛下的金刀班侍卫长,以后会时常出入宫中,殿下能见到他的时间多得很呢。”陈钊连忙替裴翾解围。
“那你跟我说说你那个下联是什么再走!”太子直接道。
“哪个下联?”裴翾一惊。
“天清草青天地新的下联啊!你是不知道,你在长庆殿上出的这个上联不仅难倒了铁勒人,甚至把翰林院一群学士学子都难住了呢!”太子说道。
“不会吧?”裴翾不敢相信。
“你说出下联我就放你离开,否则,你要跟我说到子时才行!”太子拉着裴翾的手,就是不放。
这可把裴翾难住了。
这个上联哪里那么好对的?忽然,他耳边吹起了清凉的风,他抬头一看,只见一轮新月朦胧的挂在了天上,于是他一下就想到了什么。
殿下,这个下联是:“风咏水永风光胧!”
“嗯?风咏水永风光胧?”太子瞪大了眼睛。
“对!”裴翾坚定道。
“你给我写下来!”
“没带笔墨……”
太子忽然指着旁边的一根柱子:“你刻在上边!”
裴翾想了想,直接伸出一指,然后在柱子上刻下了这个下联。
太子却很疑惑,指着中间那个“永”问道:“这个字是何意?”
裴翾道:“永者,水长也。”
太子恍然大悟。
“这个胧呢?”太子又问道。
“模糊不清之意。”
“哦,连起来就是风大水急天气阴沉?与上边的天清草青天地新正好相反?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,这是臣绞尽脑汁能想到的最好下联了。”裴翾一脸窘迫道。
“真厉害!你比翰林院那群天天摇头晃脑的学士强多了!”太子兴奋道。
“哪里哪里……”
“你真厉害,下次我还要跟你请教!”太子激动道。
裴翾点头:“只要殿下愿意问,裴翾便倾尽所学与殿下共同探讨。”
“好好好!你回去吧,天晚了。”
“多谢殿下!”
太子冲裴翾再度一笑,然后直接就离开了。
裴翾暗自抹了一把汗,还好是可以回去了。
旁边的陈钊笑而不语,对裴翾道:“潜云啊,你没想到你的名声已经这么大了吧?”
裴翾叹了口气:“是啊……早知道,在长庆殿上,就不笑了。”
“你想的太简单了……若是换个人,哪怕是哭,陛下也不会理,甚至还有可能责罚。”陈钊淡淡道。
“陈伯伯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陛下若想让你出风头,你才能出风头,知道吗?”陈钊语重心长道。
裴翾明白了……
“既然大婚已经提前了,我想,我该去接雁宁回来。”裴翾道。
“去昭武派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的策论怎么办?”
“下午回去时已经写的差不多了。接雁宁回来后,再收个尾就可以交给陛下了。”裴翾道。
“好小子,真行啊!”陈钊没想到裴翾居然这么厉害。
“已经绞尽脑汁了……”
“快回去歇息吧,既然你的婚期提前了,那你剩下的日子就要为大婚准备了,明日快去接雁宁回来吧!”
“好!”
两人一路说着,最后在端门门口分别了。
回到姜府时,姜淮已经回来了。
“贤婿啊,又被陛下召进宫里了?”站在门口的姜淮说道。
“是啊……陛下问我军国大事了。”裴翾如实道。
“哦?走,进屋里细说。”姜淮太想知道裴翾跟皇帝聊了什么。
两人进屋后,裴翾将自己对皇帝说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出来。姜淮听完,深深拧起了眉头。
“你这想法,很大胆!将这两国的兵马吸引过来,然后一举聚歼……这种事,我这个打了那么多年仗的人都不敢想……”姜淮面带震惊之色道。
“既然岳父大人想不到,那么那两国的人就更想不到了。”
“不错!但是要部署周密才行,而且,此番要动用的兵马,最少三十万!”
“三十万?”裴翾惊呆了。
“对,陛下有禁军二十万,但最多只能出十五万!还需要五万拱卫洛阳。除此之外,关内军,安西军,陇西军,都动不得,这些兵马还得抽调一部分去丰州,守卫河套!”
“那其余十五万从何处征调?”
“安北将军王焕手下,便有十万大军!”
“他如何有十万?”裴翾不解,因为姜淮身为安右将军不过才三万兵马,而安西军也不过六万之数,这安北将军王焕如何有十万大军?
“因为他乃是王天行的侄子!”
“什么?”裴翾再度被震惊了。
“无须惊讶,王家是中原大族,世代为皇家效力,忠贞不二。当年便是王家相助,才让高祖皇帝取得这天下的。”姜淮道。
“那其余五万从何而来?”裴翾又问道。
“自然是河北大族,以郭家为首的河北大族,他们不出兵,如何凑得齐这三十万大军?”
裴翾这下明白了,看来他知道的还是太少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