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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翾摇头:“没有。”
“饿不饿?”
“饿。”
“要吃什么?”
“莲藕粥。”
“我这就给你去做!”
姜楚笑了起来,擦了一把眼中溢出的泪水,然后快速去给裴翾弄吃的了。
可是莲藕粥还没送来,得知裴翾苏醒的姜家人随后就进来了。
姜寿,姜阳,杨娟,杨青,一个个走到裴翾榻前,不断的呼唤着他。裴翾很开心,露出了笑容。可同样也很揪心,因为他怕……
他怕这些人成为王天行的报复对象……
“妹夫,怎么样?好些没啊?”
“姐夫,你不知道我姐多担心你呢……”
“裴哥哥,我最近学了好多东西,我会写好多字了。”
裴翾听着这些话,只是不住点头,嘴里道:“好……好……好……”
“裴哥哥,我扶你坐起来吧?”杨娟凑到他面前轻声道。
“好……”
姜寿见状,连忙拉开杨娟:“我来。”
姜寿一把将裴翾扶着坐在榻上,裴翾笑了笑:“多谢。”
“妹夫,你可不能倒下啊,你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呢。”
“是啊,姐夫,你一定要好起来啊!”
听着姜家这两兄弟又开了口,裴翾忽然一抬手,止住了这些嘈杂的声音。
“把雁宁跟岳父叫进来,我要跟你们说些事,你们都是我最亲近的人,你们记住,今晚的事,谁也不要说出去。”裴翾脸色凝重道。
几人听得这话,纷纷安静了下来,脸色也变得严肃了,杨娟立马出去叫人了。
少时,姜淮跟姜楚都来到了屋里,姜楚手里还端着一碗莲藕粥。
当众人都围过来后,裴翾这才道:“我现在要说的事,你们千万别害怕。”
但众人听得裴翾这么说,心里都害怕了起来。能让裴翾害怕的,那肯定是什么不得了的事。
“伤我的人,是王天行。就是那个天下第一高手。”裴翾缓缓道。
“什么?”姜淮惊得霎时间手就抖动了起来。
姜家两兄弟更是身子都往后一仰,差点摔倒了。
杨娟跟杨青倒是没那么大反应,只是脸色很凝重。
而姜楚,根本没反应,她早就知道了。
“王天行此人,先是在宣州,偷走了我家的古书;后来又来这所府邸内,挖去了两块玉石;前阵子,山南道至方山龙脉被毁,也是他干的好事!此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贼,我既然已经跟他撕破了脸皮,以后就要跟他斗到底了……”
众人静静听着,呼吸似乎都静止了。
“咱们要对付的,不仅仅是他一个,还有他背后的整个王家,以及屠戮裴家村的凶手,端王!”
姜淮倒吸了一口凉气,这种事想想都觉得可怕。
“我不会跟别人说是王天行伤的我的,你们记住,谁也不要传出去。过几日,我就要带着雁宁跟孩子,回宣州去。我们要在宣州稳固我们的根基,壮大我们的实力,等到真的对上王天行的那一天,我相信,我们一定有可以还手的本事!”
“潜云,宣州现在有多少高手?”姜淮问了一句。
“高凰,韩让,桂恕,罗雍,这些都是追风境之上的高手。师行方跟我姑奶奶不久之后就会来,师行方跟我差不多。我姑奶奶,是可以跟耿公公打平的高手!”
姜淮露出了震惊之色,裴翾如今麾下居然有这么多高手?居然还有一个能跟耿质打平的?
“还有我师傅,还有昭武派的人,还有宋灿,以及我们整个楚州军,都会站在你身后。”姜楚平静的说出一句话来。
“我知道。”裴翾冲姜楚点头,姜楚到底是个贤内助。
“有这么吓人吗?姐夫?有陛下在,就算是王天行,难道还敢动你不成?”姜阳不解的问了一句。
“姜阳,你知道你姐夫被端王暗杀过多少次吗?你知道我们一家跟王家结下了多少仇怨吗?凡事是不能都靠陛下的,得靠我们自己,我们要时刻做好准备,做最坏的打算!”姜楚朝姜阳说道。
“是,姐。”
这时,姜淮忽然道:“要不要派人写封信给独孤凤,让独孤凤帮我们一把?”
裴翾摇头:“他远在千里之外,真到那时候,恐怕没法帮我们。”
“那要是王天行跑到宣州去暗杀你呢?这谁挡得住?”
裴翾想了想道:“不会,他暂时还不至于这么做,因为我的师傅,是他孪生兄弟。而且,我若是死了,陛下也会震怒,暗杀我,对于王天行而言,并不合算。”
“哦……”姜淮昂起了头,其余人也吃惊不已,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吗?
“王天放前辈,跟王天行截然相反,是天底下最好的老人。他不会坐视王天行亲自对我们出手的,我们要对付的,最有可能是王天行暗中派来的高手。”姜楚道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杨娟忽然道。
“阿娟,你明白什么了?”裴翾问道。
杨娟道:“我们,要未雨绸缪,不仅如此,还要藏锋显拙。等到明天,裴大哥你要装作一副虚弱的样子给所有人看,让他们以为你伤的特别特别重,而且,你还要不断唉声叹气,让咱们的敌人轻视咱们。”
裴翾听得这话一下笑了:“看不出来,你还会用示敌以弱的计策啊?”
“这个原来叫示敌以弱吗?”杨娟恍然道。
“你说的没错,从明天起,我要示敌以弱了,当着陛下的面,我不会说出是谁伤的我,先让敌人安心。然后,我再回到宣州,趁机在暗中积蓄力量,壮大自身。”
裴翾说完这番话,姜楚又道:“没错,只要王天行不亲自出手,咱们对上他手下的狗腿子还是绰绰有余的。”
“嗯……也只能如此了。”姜淮脸色沉重道。
裴翾看向姜淮:“岳父,您也可以去一趟宣州的。”
“嗯?我去?”姜淮有些吃惊。
裴翾看向了杨娟:“您不想见见娟子的父母吗?”
“哦!”姜淮一拍脑袋,“对对对,这才是正事!”
“好了,咱们再来商量一下。”裴翾让众人凑过来,然后再度详细说了起来,这一说,就说到了很晚,以至那碗莲藕粥都凉了。
到了翌日,听闻裴翾好转的消息后,皇帝立马就登门了。
“潜云啊,怎么样啊?好些了没啊?”
皇帝见到裴翾,一开口就关切的问了起来,那样子,还真是像极了一个老父亲。
裴翾露出一副虚弱的样子:“回陛下……臣,臣还有些……有些不适……恐怕这阵子,无法去太子殿下那里了。”
“没事!你好好休息就行,朕不要你做事。”皇帝很爽快的答应了裴翾这个要求。
待皇帝坐下来后,裴翾又提要求了。
“陛下,臣,想回宣州……”
“回宣州吗?准备何时?”皇帝挑起一边眉毛问道。
“明日吧……”
“明日?明日初五,你两个孩子不摆满月酒吗?”
“啊?明日初五吗?我忘了……”裴翾故意挠起了脑袋来。
“忘了?”皇帝很吃惊,这都能忘的吗?
“呵呵……陛下,那就,后天吧,明日摆完满月酒,我后天就回宣州,如何?”裴翾的语速很慢,像极了一个有些痴呆的人。
“后天?太快了吧?”皇帝有些不愿,裴翾这一走,那他要三个月见不到他了。
这时,姜楚站了出来:“陛下,慧岸大师说了,他需要在安静之处休养。而且,他肋骨断了两根,常言道:伤筋动骨一百天,所以,臣女想尽快带着他回宣州裴家村养身子,远离喧嚣的洛阳,还请陛下答应。”
姜楚说着,一脸郑重的跪在了皇帝面前。
皇帝听着这话,愁容一下爬上了额头,他当然知道裴翾伤的很重,也知道裴翾需要静养,可总觉得,太快了……
他看着裴翾不断挠头,双眼无神的样子,一时心中也有些难受。
“好,朕——允了。”皇帝终于是答应了这个要求。
但是,还有一件事却始终萦绕在皇帝心头,那就是裴翾还未说出盗窃龙嗣石之人!
于是,皇帝屏退左右,一脸凝重的朝裴翾问道:“潜云,你告诉朕,谁伤的你?”
裴翾露出惶然的表情:“没……没看清……”
“没看清?”
“你是没看清,还是不敢说?”皇帝声音一冷。
“往河那边去之后,天色就暗了,行了一段才追上他,打不过他……我只是弄碎了他的面具可他反手就打断了我骨头……”裴翾说到此处一下顿住了,然后拼命摇头,双手又开始捂着太阳穴,看上去一脸痛苦。
然而,皇帝并不是傻子,他品味着这句话后,渐渐的,心头冒出了一个答案来。
裴翾说的是藏头话,这段话每一句取一个字,连起来就是:王天行打我。
而裴翾也很清楚,皇帝是肯定能猜到的。他不会瞒着皇帝,可这个名字,他绝不能当面说出来。
心中有了答案的皇帝,看着呆子一般的裴翾,脸色一凛,随后,也很快明白了裴翾的真实想法。
当然,他不会揭穿,而是拍了拍裴翾的肩膀:“没关系,不用去想了。明天你两个孩子的满月酒,朕派人帮你办!后天,你只管回宣州休养就好了!”
“多谢陛下!”
姜楚连忙道。
“嘿嘿,好。”裴翾一下笑了出来。
皇帝很快沉着脸离去了。当日,洛阳城再度风起,因为从裴府中传出了那三个字。
没看清。
就连裴翾,也没看清那个偷盗龙嗣石的贼人面目……而这阵风,很快席卷了洛阳城……
别有用心的人纷纷猜测了起来,那个偷盗龙嗣石的人究竟是何人……当然,天行居的人也得到了这个消息,可惜的是,王天行现在并不在天行居。
至于他现在在何处,也没人知晓,只是,那间他时常挑灯夜读的阁楼里,好久不见了他的人影,案台上的书卷,也渐渐漫上了灰尘……
(第六卷扎根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