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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南归,同样有人北往。
六月,中原大地如同蒸笼一般闷热,而数百里外的晋阳,却是凉爽舒适。
晋阳城外,在一处依山靠水的风水宝地上,矗立着一栋巨大的庄园。说是庄园,其实更像是一座小型城池,因为这座庄园占地已经超过了一千亩……
而庄园那巨大的门匾上,镌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:王宅。
这里,是晋阳王氏的老宅。
这座巨大的庄园,里边不知有多少院落,多少房间,院落与房间相连,院落又与院落相通,房间与廊道并列,形同迷宫一般。
在这迷宫一般的庄园内,一处清净的小院子里,一个身材挺拔,身姿矫健的年轻人正在里头拼命的练着剑法。
“哈!”
年轻人一剑贯出,地面凭空便多了一条裂缝,随后他俯身一扫,又掀起一片尘沙,他旋即舞起手中长剑,在尘沙中翻飞,他动作灵敏,起落如鹄,几剑下去,剑光撕开了那片尘沙,泛出光芒,宛如阳光冲破迷雾一般,接着,他将剑重重往下一插!
“叮!”
长剑插在地面上,震的附近尘沙四散飘来,而后,他整个人也翻身落了下来,落在了剑身边上。
他不是别人,正是消失已久的连青云。
现在的连青云,褪去了当初的倨傲与青涩,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沉着与刚毅,原本白皙的脸也变成了小麦色,看上去似乎成熟了不少。
“连青云,这套剑法练得如何了?”
正在此时,一个佝偻着背的山羊胡老人走到了这个院子里,他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灰色长衫,一脸褶皱,背负着双手,可苍老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让人看不透的光。
他的名字,叫第五旻,乃是晋阳王氏的老管家。
“第五先生,这套剑法,我已练了半年之久,应该可以说是炉火纯青了。”连青云一开口,语气中带着一丝自信。
“是吗?”
第五旻忽然一伸手,从旁边的兵器架上吸过来一柄单刀,握在左手上,对连青云道:“既然已经炉火纯青了,不如来跟老夫比试一番,如何?”
连青云连忙提起剑,对着第五旻一拱手:“第五先生,小子如何是您的对手?”
“哎,老夫只用三成内力,不会一出手就击垮你的,你尽管来就是了!”
“是!”
连青云于是摆好架势,双眼凝视着第五旻,神色一凛,便开始提气。可第五旻却仍然佝偻着身躯,左手随意的拿着那把单刀,看上去相当随意。
“剑舞凝霜!”
连青云大喝一声,手中金鳞剑光芒大放,瞬间就如同一阵清霜般,朝第五旻贯了过去!
“叮!”
第五旻轻轻抬手一刀挡住了,然后笑道:“力气不够!”
“瀚海流云!”
连青云剑一挑,挑开第五旻的刀,回身再度一剑斩出,这一剑,光芒同样耀眼,好似冬日瑞雪。
“当!”
第五旻手持刀柄往前一顶,轻而易举的顶在了连青云的剑锋上,一下把连青云的剑顶偏了。
连青云被顶的连退两步,一脸震惊,第五旻淡淡道:“力气够了,可出招太慢。”
连青云连得这种评价,顿时心头涌出一阵不服!他潜心苦练半年多之久,难道自己一点长进都没有?
“再来!”
连青云大喊着,手中金鳞剑舞动如流云,连点连刺,如闪电般朝第五旻刺去,可无论他的剑光有多耀眼,刺的角度有多刁钻,出的力道有多契合剑法,却根本摸不到第五旻一根头发。
“叮叮叮叮!”
连青云招式一直出,可每一剑,都被第五旻稳稳防了下来,三四十招后,他剑上的光芒更加耀眼,他将全身的真气都注入到了剑身之上,看上去像极了要跟第五旻一决胜负一般!
“凛锋千里寒!”
连青云高高跃起,剑光大盛,只见他舞剑如轮,森寒的剑光将下方的第五旻完全笼罩,他想着,只要他这么一压下去,下边的第五旻怎么样也得使出全力防御!
然而,就在他万千道剑光化作一道森寒剑锋朝第五旻当头落下时,一直处于防御状的第五旻忽然轻轻一扭身子,轻易的就避开了这寒芒逼人的剑……
“什么?”
连青云大惊,可收招已经来不及,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剑插入地上!
“砰!”
当他身子也落下时,腹部便挨了一拳。
“呃啊……”
“叮!”
金鳞剑重重插入地面,深达一尺,而连青云也落了下来,双膝跪地,一手捂着肚子,脸色难看至极。
至于第五旻,人已经到了他身后。
“咻!”
单刀被他随意扔出,精准的插在了那边兵器架上,随后他拍了拍手,朝连青云道:“一股脑的进攻,将真气都凝聚在剑上,一旦别人避开了你的攻击,你就只剩下挨打了。”
连青云大口喘着气,回头道:“可是先生,这湮寒剑法,不就是要一直进攻,一往无前吗?”
第五旻摇了摇头,然后一把从连青云身边拔出了金鳞剑,然后看着这把剑道:“你出剑出招,太明显了。你将内力灌注在剑身之上,谁都看得出你的剑很危险……”第五旻说着,话锋一转,“可真正杀人的剑,是不会有如此耀眼的光芒的,出剑就要见血,见血,就要死人……你的剑道,还很低劣。”
“低劣”一词深深刺痛了连青云骄傲的内心,他站起来道:“先生,难道小子真就如此不堪?”
“哼,你虽号称天下第九,可论实力,第九十都未必排得上。你天性傲慢,执着于变强,可却根本不懂变通,你这样下去,以后是没法打败你的敌人的!”
第五旻句句扎心,扎的连青云脸都青了。
“先生,我练了这么久,自觉武功长进了不少,难道还没法打败那个裴翾吗?他现在,应该才入飘云境吧?”连青云认真问道。
“飘云?呵呵,他已经是凝雾境了。”第五旻笑了笑。
“什么?”连青云一下怔在了原地。
正在此时,又一个人进了这院子,第五旻一看,连忙一拱手:“大少爷,您来了。”
来人是王德,王德今日穿着一身劲装,额头上还有汗珠,似乎才练过功,只见他走到第五旻面前,笑着问道:“五叔,这就是那个连青云?”
“是。”第五旻点点头,然后看向了连青云,“这是我们家大少爷,王显安。”
连青云连忙拱手见礼:“连青云见过王大人。”
“嗯,长得不错,一表人才。”王德皮笑肉不笑的夸了一句,然后走过去,一手拔出了连青云的金鳞剑,然后在手里掂了掂,又道:“剑也不错。”
“多谢王大人夸奖!”连青云再度拱手道,面对王家人,他可不敢有丝毫不敬。
王德瞟了一眼连青云:“听闻你曾是天下第九?”
连青云连忙摇头:“那都是虚的,我也不知道谁排的。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你倒是有自知之明。”王德笑着,将剑随意朝连青云一扔,连青云连忙接住。
王德随后走到兵器架上,也拿起了一把剑,对连青云道:“可有本事跟我比试比试?”
连青云一喜:“当然!请王大人赐教!”
第五旻笑呵呵的背着身子后退,站到了边缘,笑眯眯的看着。
王德拿着剑,很快摆好了架势,而连青云,也蓄势待发了。
两人同时提气,同时出手,两柄剑很快交织在了一起……
王德剑法大开大合,连青云则是灵动刁钻,两人甫一交手,便打的不可开交!直打的这院子里尘沙扬起,风声铮鸣!
第五旻在一旁笑呵呵的看着,脸上波澜不惊,因为他可太了解这两人了。
王德与连青云很快就过了一百招,但是一百招后,除了把这个小院子打的稀乱,却仍然未分胜负。
“好了好了,停下吧。”
第五旻似乎有些看不下去了,直接拍起了手,叫停了两人的打斗。
两人停下来后,王德问道:“五叔,为何喊停?”
第五旻道:“你们这样打,是分不出胜负的,你二人的功力,如今都在伯仲之间。”
王德冷笑一声:“怎么可能?”
第五旻道:“大少爷,的确如此,老朽的眼睛是不会欺骗你的。”
王德有些不服气,原以为这个连青云他可以轻松拿捏,谁知道他居然恶战不下,顿时他心中一下来了脾气。
就在这时,又有人踏着步子进来了。
来人一身黑色斗篷,迈着急促的步子,走进来后,直接喊道:“老五何在?”
第五旻当场快速走到那人面前,拱手道:“老爷,您如何回来了?”
“老爷?”连青云一惊,能让第五旻称为老爷的,那就只有……
“爹!”
王德当场丢掉剑,跪在了那人面前。连青云见状,也丢下剑,一发跪了下来。
“参见王老先生!”
那人掀开头上的斗篷,露出标志性的黑发白髯来,他望着跪在地上的两人,深吸一口气道:“没你们什么事,该去哪去哪吧!”
“爹?您这是何意?”王德不解问了一句。
“砰!”
然后王德就被一脚踹飞了……
连青云吓得浑身发抖,连忙识趣的捡起自己的剑跑开了,这太吓人了。
王天行看都没看王德一眼,直接对第五旻道:“老五,跟我来!”
“是。”
王天行迅速带着第五旻离去了,而王德,还在远处的沙地上,捂着胸口呻吟呢……
第五旻跟着王天行一路穿廊过院,最终来到了位于王宅最中间的一间厅堂里停了下来。停下来后,王天行坐了下来,指了指旁边桌上的一个匣子。
第五旻走上去,打开匣子一看,里边是半块玉石,橙黄色透明,毫无杂色,极其漂亮。
“龙嗣石?”
第五旻一下就认出来了。
“不错,你把这半块龙嗣石埋在咱们祖宅底下去。”王天行说道。
“老爷,这……莫非至方山那里是您?”
“是!”
王天行毫不犹豫承认了。
第五旻深吸一口气:“老爷,您是想用这个来改变咱们王家的气运吗?”
王天行眯上了眼,点了下头。
“好。”
第五旻说完,就准备合上匣子,拿去埋了。
“等等,老五。”王天行又喊住了他。
“老爷,还有何事?”
王天行迟疑了片刻,又道:“你还记得江南裴家村吗?”
“裴家村?裴翾那小子的老家?”第五旻一下反应了过来。
“没错,这一次,恐怕要你去一趟了。”王天行说完,看向了第五旻。
第五旻眯起了眼睛,然后问道:“老爷,您想要这小子死?”
王天行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:“你看着办,不过,我感觉这个小子身上藏着很多秘密,你最好,去看看他留下了什么秘密再做决定。”
第五旻看着王天行的态度,又看着那半块龙嗣石,思索了片刻后问道:“老爷,您是不是与这小子交过手了?没杀掉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