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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爷,不好了,有个自称裴翾的人来了。”
“谁?裴翾?”童策眉头一挑。
童贞立马想起来了:“就是阮燕罗雍那帮人的幕后靠山?那个人我见过!”
“他来干什么?”童权朝仆人问道。
仆人道:“他说来买我们的粮食。”
“让他滚!”童权毫不客气道。
“可是……”仆人欲言又止。
“可是什么?”
“可是,秦都督也来了,是跟他一起来的……”仆人弱弱道。
童家三人顿时瞪大了眼。
“咣当!”
童策气的将酒杯往地上一砸:“妈的,秦灵这王八蛋,吃里扒外,如今居然敢带着外人来,早晚我要让他知道我们童家的厉害!”
“那……要不要让他们进来?”仆人又问道。
正当童策思考时,外边却响起了一个嘹亮的声音。
“秦都督是你们童家的女婿,你们这都不见吗?”
童家三人一惊,已经进来了吗?
很快,裴翾四人就来到了这酒厅里,看着这满桌的好酒好菜,裴翾一笑:“哟,外边的百姓那么惨,吃都没得吃,官兵们更是淋着雨在抗灾,你们倒好,在这里吃肉喝酒啊?”
裴翾话中带刺,童家三人听得这话顿时脸色相当难看。
“关你什么事?难道我们吃饭也碍着你们了?”童贞指着裴翾大声道。
“哟……”裴翾看向了童贞,然后扬起一根手指,朝着童贞指了指:“啊,我记得你……你叫童贞,字子功,又叫童子功,对不对?”
“是,那又怎么了?”童贞大声道。
“没什么。”裴翾径直走上前,拉开一张椅子就坐了下来,然后翘起二郎腿道,“我是来找你们童家做生意的,挑明说吧,我要买很多粮食,钱我有,价格也公道,看你们童家卖不卖了。”
裴翾金刀大马往那一坐,旁边的秦灵居然不敢动,而阮燕跟桂恕则默默的站在了裴翾的身后。
童家三人看着这么嚣张的裴翾,一时心头火气,童贞正要出声时,童策却道:“不好意思,我们童家没有粮食卖给你。”
“哦?那你们的粮食哪去了?”裴翾笑着问道,然后拉开旁边一张椅子,对秦灵道:“坐。”
秦灵不安的坐了下来,在裴翾面前,他就像一只小猫咪一样乖巧,一直保持着沉默。
童策道:“我们童家的粮食去哪了?这也要告诉你吗?莫非你要强买强卖不成?”
裴翾指着童策笑了笑:“看来童老先生对我有误会啊……”
“没有误会,我们童家不想跟你们打交道,请便吧!”童权大声道。
裴翾看着童家人这个态度,笑了笑道:“诸位,咱们都是做生意的人,俗话道,做生意就要以和为贵,你们这又是何必呢?你们不给我面子,总要给秦都督一个面子吧?”
听得裴翾搬出秦灵,童家三人不好发作了,这一道都督的面子还是要给的。
可让这三人可气的是,这个秦灵从进门到现在都不说话,简直像个哑巴一样。
裴翾见三人安稳了下来,又道:“当初我,也是宣州出来的读书人,虽然我没进过私塾,但我也知道你们童家。你们在宣州办了几十家私塾,几十年来,出去了上百个秀才,三十八个官,从这一点来讲,你们童家做的还是可以的。”
听到裴翾提起私塾这事,童权好不容易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,他指着裴翾道:“宣州那个劳什子学堂是你弄的吧?你想干什么?想取代我们童家吗?”
“不不不,我的想法很简单,我只希望咱们宣州以后会有更多人能读书识字,仅此而已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收束修?你这不是明摆着跟我们童家对着干吗?”童权又道。
“这个咱们可以商量着来嘛……这样,我收穷人学子,你们收富人学子,不就好了?”裴翾双手一摊。
“够了!裴翾,我们没兴趣听你讲这些,学堂的事我们不追究了,但是粮食,我们也不会卖给你!”童策说道。
“真不卖?”
“不卖!”
“好!”
裴翾立马站了起来,笑道:“佩服佩服,你们童家很有骨气。但是你们要知道,宣州可是有几十万灾民,光宣州城内,今天就涌进来了好几千!现在官府还有余粮赈济,可到时候官府的余粮用尽了,你们知道会发生什么吗?”
“发生什么?”童贞问道。
裴翾手朝外边一指:“等到外边的灾民没粮食吃了,我就会振臂一呼,让他们跑到你们童家来吃,那可不是几百几千人,那可是三五万人,甚至十几万人,到时候,只怕你们童家,就会被一洗而光。”
“少说这种大话了!你当我们童家是吃素的吗?我们难道会怕了这些灾民?”童贞壮起胆子道。
“是吗?那你们怕不怕我呢?”
裴翾笑了笑,将手轻轻放在了桌子上,稍一发力,那桌子就震颤了起来,只听得桌上的杯盘不断响动着,汤水都开始不自觉的往外撒……
不仅如此,三人同时感受到了堂内气氛一变,空气一下变得沉闷无比,让他们有些喘不过气来了。而坐在他们对面的裴翾,浑身气息漫出,俨然如同一座杀神……
“咔哒!”
一条桌子腿瞬间崩裂掉了。
童家三人吃了一惊。
“啊,忘了告诉你们,我裴翾,是陛下亲封的三品归德将军,职位是太子侍读,也就是太子的老师。”
“砰!”
又一条桌子腿被崩断了。
三人再惊!
裴翾一手摁着桌子,这张还剩下两条腿的上好松木桌硬是没倒下。
“赈灾,是做好事,你们愿意救百姓,百姓们会感激你们,你们童家,以后在百姓眼里就会是有德的名门,百姓会记你们的好。”
“砰!”
第三条桌子腿也被震断了。
裴翾一手摁着桌子,硬是没让这巨大的松木圆桌倒下,三人已经惊的说不出话来了。
“但是,你们若是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百姓挨饿,却等着拿存粮买他们的田地,那就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了!”
“你说……”童贞终于在这窒息的气氛里说出了两个字。
“你要要是真敢那么做,你们童家,就离覆灭不远了……你们上头最大的官,除了金陵刺史,也就只有江东道都督了吧?我说句实话,在我眼里,一个刺史,一个都督,根本算不得什么……”
裴翾说着,扭头看向了一旁的秦灵:“秦都督,你说,是不是?”
秦灵还是没有作声,这个活阎王,他哪里敢得罪啊?且不说他现在如何受宠,就单凭他那一身可怕的武功,哪个都督都得掂量掂量啊……
这时,额头冒着冷汗的童策终于是说话了。
“裴……裴大人,不是我们不卖粮给你,实在是我们童家也没多少粮食……”
裴翾笑了,摁着桌子的手没松,反问道:“你们童家光良田就有一千二百亩,一年产的粮食吃都吃不完,你告诉我没多少粮食?”
童策看了童权一眼,童权会意道:“实不相瞒,前阵子,我们童家的粮食就被我们家主的人运到金陵去了。现在我们宣州这边,只有够吃的粮食了。”
“对,你如果要买粮食,还不如去找许家,姚家,曹家买……”童策道。
“哦?这样啊?”裴翾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:“你们怎么不早说啊!”
然后裴翾手一松。
只剩一条腿的松木圆桌哪里撑得住,一下就塌了下来,最后一条桌子腿被压断,整个桌面“咣当咣当”就砸在了地上,上边的杯盘震的稀碎,菜肴汤汁都溅的老高。
“哎哟,抱歉,忘了叫你们拿稳了。”裴翾来了一句。
桌子倒塌,童家三人吓得面如土色。
“既然没粮食,那我就去别家买了,你们要是早说,这张桌子也不会塌,是不是?”裴翾将秦灵拉起来,来了这么一句。
童家人没有回答,一个个眼神复杂的看着裴翾,似乎在思考怎么对付他一样。
“走了。”
裴翾拉着秦灵,带着阮燕跟桂恕,直接就往外走。
离开童家后,雨暂时停歇了。四人走在刚清理出来的湿漉漉街道上,阮燕就道:“小翾,他们在骗你,他们就是不想把粮食卖给我们。”
“没错,活阎王,他们狡猾着呢。”桂恕也道。
“是啊,但是,撒谎可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裴翾回头一笑。
秦灵立马问道:“怎么说?”
裴翾反而看向了秦灵:“秦都督,你要是童家,你会怎么做?”
秦灵道:“既然不卖给你,自然也不会在灾后当着咱们的面拿粮食贱买灾民的土地……”
“所以呢?”裴翾又问道。
秦灵道:“或许会拿着粮食到别处去……”
“童家家主童政,是金陵刺史,是不是?”裴翾问道。
秦灵点头。
“那金陵那里遭灾没遭灾?”
秦灵道:“应该跟宣州差不多……”
“既然宣州有咱们妨碍他们,你猜,他们会不会偷偷将粮食运到金陵,利用童政的关系在那一带买田呢?这么一来,是不是就圆了这个谎呢?”裴翾反问道。
秦灵闻言一下呆住了。
阮燕跟桂恕露出恍然之色。
“小翾,那咱们怎么办?”阮燕问道。
“这个太简单了!只要他们敢偷偷将粮食运走,咱们就派人给他劫了!到时候让他们欲哭无泪!而且,刚才在他们家里,是他们自己说粮食早就运到金陵去了的,等到粮食被劫了,他们报官也没用。”
裴翾冷笑道。
桂恕笑了起来:“你可真是个活阎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