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离乡,北上,乘船,渡江。
大江东去,碧波荡漾,秋风拂来,心中澎湃。
翾立于船上,双目怔怔望着南岸,脸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愁思来。
“老师,江南真好,我都有些舍不得离开了,想必您也一样吧?”满脸痘印的太子凑上来问道。
“呵呵……”裴翾转头笑了笑,没说什么。
“此番,您又抓到了连青云跟林莺两个逃犯,回去之后,父皇一定会很开心的。”太子又说道。
裴翾收起了笑容:“陛下恐怕很难开心啊……”
“为什么?”太子不解。
裴翾指着这波光粼粼的江水:“天下虽然平复,看似风平浪静,可水下,却有层出不穷的暗流,若稍有懈怠,一朝风浪起,只恐船舸翻。”
“老师的意思是?”
“连青云跟林莺,只不过是暗流推出来的两条鱼而已,而推动暗流的那只手,才是动乱的根源。”裴翾答道。
太子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,这,这说的好严重啊……
正当两人站在船舷边交谈的时候,李璧忽然跑来了。
“裴侍读,打扰一下,有件事或许只有你能帮忙。”
裴翾转头看向李璧:“何事?”
“林莺晕船。”
裴翾闻此心一提,这人,还真是,上次渡海的时候就晕船,这次过江也晕船,难道会武功的人连这个都克服不了吗?
“我去看看。”
裴翾于是朝着林莺那边走去。
林莺是和连青云待在一起的,由于有这么多高手在,这两人身上也没有任何枷锁镣铐,而连青云甚至还自愿充当起了林莺的看护者。
“呕……唔呕……”
裴翾才走到船尾,林莺的呕吐声就传来了。及至走近,裴翾便看见林莺趴在船栏上,不断对着江里呕吐,看上去相当难受。旁边的连青云抱着剑在那冷眼旁观,嘴角甚至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他终于是看见林莺吃瘪了,这个女人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。
“呕……”
林莺还在呕,忽然,旁边传来一个声音:“我来帮你吧。”
林莺一转头,看着走来的裴翾,眼中泛着波光:“潜云……”
裴翾不由分说,抓起她的手腕,就开始输送真气,将一股股真气输送到她体内,帮助她平复气息。没过多久,林莺的气息就平复了下来,人也终于是不呕了。
“好了,我走了。”
裴翾做完,直接转头就走。
“潜云……”
林莺立马喊住了他。
裴翾回头:“还有哪不舒服?”
“心里……不舒服。”林莺的语气带着些许哀怨,这让裴翾听着有些不舒服。
“那你自己想办法吧。”
裴翾冷漠的回应着,然后便继续迈步。
“你真的要如此待我吗?你非要把我送到大牢里去吗?”林莺忍不住大喊道。
裴翾没有回头,道理他已经讲过很多次了,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。
“若是换做姜楚,你难道也会将她送到大牢”林莺见裴翾不答,又问了一句。
裴翾终于回头了:“雁宁不会做这种事,她生性善良,心性坚定。”
“那我呢?我生性恶毒?心性不定,是吗?”林莺反问了起来。
正好这时,姜楚从船舱里出来了,她听到这话,顿时就来火了。她叉起腰走到林莺面前,大声道:“林莺,我惹了你吗?从松州军中逃离是我逼你逃离的吗?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林莺别过头:“没什么意思。”
“没什么意思你就闭嘴!”姜楚大声道。
“就是,少在这里装大小姐了,什么玩意!”连青云也来了一句。
林莺一张嘴说不过两个人,干脆懒得说了,径直走到船尾的一个角落里,独自待了起来。
连青云连忙靠上去,估计是怕这娘们跳江跑。
林莺见连青云跟过来,狠狠瞪了他一眼:“别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跟着,看着碍眼!”
连青云冷笑起来:“你可真看得起你自己,你以为你还是什么名动洛阳的美人啊?看看你现在那副样子,说是村姑都抬举你了!老子跟着你是怕你跑,像你这种娘们,老子还看不上呢!”
“你!”
林莺恶狠狠盯着连青云,刚才连青云的话伤到她了,什么叫“说是村姑都抬举你了”?自己如今有那么不堪吗?
“老实待着!”
连青云瞪着眼道。
林莺气的冒火,可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,她连忙捂着胸口,调息了起来……不能再走火入魔了,上一次被姜楚气的走火入魔,她可躺了好几天呢,那种滋味太难受了。
船上的插曲如同小小的浪花,可船舱深处,却涌动着暗流。
老太监耿质走到船舱深处,那里瘫坐着一个驼背老头,这个老头只剩一条胳膊,另一条上,也少了两根手指。他花白的头发乱如枯丝,褶皱的皮肤好似树皮,看起来好像就快死了一样。
耿质走到那个老头面前,仔细的打量着,然后朝看守着他的尹天锡问道:“此人是何人?”
尹天锡道:“晋阳王氏的管家,第五旻。”
耿质眼眶微睁,沉默了一会后,脸上露出震憾之色:“不得了,不得了啊……”
尹天锡道:“为了对付这个老贼,我们属实花了很大力气,要不是连青云的话,恐怕都生擒不得他。”
“厉害,厉害。”耿质不断点头,忽然问道,“那他怎么不自杀呢?”
尹天锡走到第五旻身边,一手掰开了他的嘴巴,“他牙齿都被打掉了,没法咬舌自尽。”尹天锡说完,手一松,让第五旻的脑袋耷拉下去,“有人看着,他也撞不了墙,跳不了水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,他若绝食,我们便强行灌下去。”尹天锡答道。
“哦……”耿质眯了眯眼,然后点点头,可随后又问道:“你们为什么要留着他?而不杀了他呢?”
尹天锡一顿,然后答道:“这,裴大人说,留着他还有用。”
“要把他也交给陛下吗?”耿质问道。
尹天锡不答,而是指了指耿质身后,耿质一回头,发现裴翾已经来了。
耿质于是问了起来。
裴翾解释道:“这个人,知道的东西非常多,要他死,也得让他把肚子里的话全吐出来。”
“晋阳王氏的管家,知道的自然很多,可是潜云,你真的要这么做吗?你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?”耿质眯眼问道。
“耿公公,我无路可退,如果王家执意要我的命,那我也只能要他们的命了。”
耿质凑到裴翾面前,压低声音问道:“包括王天行?”
裴翾一脸笃定:“包括王天行。”
耿质闻此深吸了一口气,这个事可太大了,大到皇帝都会犹豫,为难……若要执意对付王家,那要付出的就不知道要多少了……而且,会死很多人,很多很多……
“桀桀桀……”听得这话的第五旻忽然笑了起来,他睁开苍老的眼眸,盯着裴翾:“你做得到吗?别说对付王家,你甚至都休想从老夫嘴里知道任何东西!”
裴翾脸色冰冷的凑到第五旻面前,冷笑一声:“我若要人开口,也不须动什么酷刑,只需一瓶幻药就可以了。”
“天底下没有这种幻药……”
“那可未必。”裴翾指了指尹天锡,“当初,我们用一瓶幻药,就让他什么都说了。不信你问他。”
第五旻收起笑容,真的转头看向了尹天锡,尹天锡却半个字没说,直接偏过了头。这段被关押半年的经历,他可不想再提……
“在让你去见陛下之前,我会先让你见另一个人。”裴翾又对第五旻道。
“谁?”第五旻咬着嘴唇问了出来。
“一个和尚,一个穿补丁僧袍的和尚,一个被你伤过的和尚。”裴翾一字一顿的说了出来。
第五旻听完瞳孔急剧收缩,忽然,他身子一动,脑袋一倾,就准备往边上的柱子上撞!
“笃……”
然而他的脑袋撞到了一只手掌上。
“会让你死的,只是,不是现在。”裴翾冷冷说着,一甩手,又把第五旻的脑袋推了过来。
“裴翾,你不是人,你不是人!”第五旻嘶吼了起来。
“你们才不是人,你们都是畜生!狗娘养的畜生!”裴翾毫不客气骂道。
“老夫要杀了你!”第五旻又伸出仅剩的一只手朝裴翾抓来,可裴翾只是一偏身子,就让第五旻抓了个空,这气的第五旻浑身发抖。
耿质脸色凝重的问道:“为何要先带他去见慧岸?”
裴翾答道:“因为,他们做的龌龊事里,有一件与慧岸大师有关。”
“这么说来,你已经开始找盟友了?”耿质挑了挑眉。
“算是吧,既然我们都被王家伤害过,自然也就该结盟了,不是吗?”裴翾回头,带着深意看向了耿质。
耿质叹息一声,然后转身就走,嘴里念道:“秋冬将至,风愈寒呐……”
船在江中缓缓行驶着,渐渐的,靠岸了。
大队人马上了岸之后,岸边却早有另一队人马在等候了。裴翾视之,为首的正是沈觉。
沈觉上前,先是对太子耿质做礼,然后才朝裴翾一拱手:“诸位,舟车劳顿,要不,先去沁心园稍歇?”
裴翾问道:“沈老前辈,是沈魁告诉您我们要北上的吧?”
沈觉点头:“不错,潜云你宣州的事,老朽都知道了。”
“还是不必去沁心园了,我们要急着去洛阳。不过,沈老前辈可以飞鸽传书给昭义将军,我们过几天,会去一趟少林寺。”
沈觉脸色一下变得严肃了起来,随后裴翾让他伸出手掌,自己用手指在沈觉手掌上写了起来,写了几个字之后,沈觉呼吸都静止了。
当然,手指刻划在手掌上,并没有留下任何东西,只不过,消息已经传到了另一人那里。
沈觉深感事态的紧要,连忙道:“好,沈某现在就回去飞鸽传书!诸位多保重!”
裴翾点点头,沈觉连忙命人将准备好的干粮酒水送给裴翾等人,然后一挥手,就带着沈家的人马撤了。
沈家人离去后,太子走到裴翾面前,问道:“老师,您又要策划什么大事?”
裴翾道:“非是什么大事,只不过是想要知道一个真相而已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一个女人的下落,两个家族的仇怨。”裴翾淡淡道。
太子挠起了头,他根本不理解。
耿质拍了拍太子的肩膀,淡淡道:“殿下,您要跟您这位老师学的,还有很多。”
太子茫然点点头。
秋高气爽正当行,过江之后的路,几乎是一马平川,裴翾一行花了不到六天,便从江北抵达了嵩山。
九月初七下午,裴翾一行抵达了少林寺。申时,裴翾与尹天锡驾着一驾马车来到了寺门口。
古朴的庙门带着浓浓的香火气,庄严的建筑让人心境安宁。裴翾望着这山门,心中升起了一股祥和之感……上一次他被王天行所伤,是慧岸大师帮了他,这一次,他要来报恩了。
很快,得知裴翾等人到来,里边顿时涌出了好几个熟人来。
首先出来的是慧岸的徒弟沈靖。
“昭义将军!”
“潜云!你总算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