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传来广播的声音,提醒着我应该开启今日的工作了。
只是……腰后似乎有点刺痛。
下意识伸手摸去,隔着布料,能感觉到一个微微凸起的疤痕。
什么时候受伤了?搬货撞到了?
记不清了……
“李易!发什么呆呢!B区货架清点完了没?今晚巡场经理要数据,你弄完了吗!”
吼声从对讲机里传来,是主管老赵,一如既往地不耐烦。
“马上去!”
意识逐渐回笼,我再也不敢耽搁,因为今晚有突击盘点,任务很重。
用力甩甩头,把脑海里那些不好的感觉强行压了下去。
大概是最近熬夜太累,做了噩梦吧。
推起搬运车,朝着B区货架走去。
走廊很长,灯光有点暗,这是商场老毛病了,也和经理反映过,可一直没人来修。
空气中的味道似乎更重了,柠檬味混合着一点甜腻,还有点腥,算不上难闻,或者说已经习惯了,有点像生鲜区猪肉和鱼腥味混合的味道。
商场嘛,各种气味混杂很正常。
来到B区,高耸的货架间人影绰绰,都是夜班的同事。
“哟,易哥来啦?脸色不太好啊,昨晚又操劳过度了?”戏谑的声音响起。
是同事小王,他正站在梯子上,整理最上层的库存箱。
抬头看去,小王笑嘻嘻地低着头。
但不知是不是角度问题,他脖子扭过来的角度似乎有点大,肩膀却几乎没有转动,看起来有点别扭,脸上没有血色,眼窝还有些深陷。
“滚蛋,你还说我呢,你这模样和死了好几天似的。”
我笑骂一句,没多想,开始核对货架底层的商品编码。
“嘿,说真的,听说东区新开了家宵夜摊,烤眼珠子是一绝,爆浆!下班一起去试试?”小王一边费力地从箱子里往外拿东西,一边继续闲聊。
眼珠子?
我胃里莫名翻腾了一下,一些梦里的画面在眼前闪现,莫名有些不适。
“算了,没胃口。你自己享受吧。”
“啧啧,不懂享受。”
小王嘟囔着,终于从箱子里抱出了一个东西。
那似乎是个塑料模特的上半身,没有头,胸部异常丰满,脖子处参差不齐,看起来怪瘆人的。
他抱着那截塑料躯体看起来有些困难,甚至小心地从梯子上摔了下来。
我连忙伸手去扶,小王毕竟是年轻人,身手比较矫健,自己稳住了身体。
我也接住了人体模特,摸起来有点凉,还挺沉的。
“谢谢。”
无头模特道了声谢,自顾自地起身去找自己的头了。
我则是摸着刚才让他打滑的地方有些奇怪:“这哪儿来的水?”
小王没在意刚才危险的情况,咧开嘴笑了笑:“嗨,新到的生鲜,冷链出了点小问题,化冻了。总这样,麻烦。”
他从梯子上爬了下来,抬脚在地上蹭了蹭鞋底,留下一大片红色,也不怕被主管骂。
“别愣着了,咱俩去C区,那边刚到一批耗材,等着分拣上架呢。”
我点点头,没再多想。
商场嘛,生鲜区偶尔有点血水渗漏也正常,就是这味也太臭了,感觉这批货都得退回去。
路过冷链区,想到刚才的情况,为了不增加工作量,我准备进去看看。
冷链区比外面冷得多,门一开,白雾扑出来,我打了个哆嗦。
里面灯光偏蓝,一排排冷柜嗡嗡作响,好像一群苍蝇在耳边吵个不停。
这个想法让我觉得有些滑稽,这地方这么冷,怎么可能还有苍蝇呢?
朝里面看去,有人站在最里面的操作台前。
是阿梅。
她背对着这边,正在拆东西。
一只只活着的人被摆在案板上,拼命挣扎,尖叫,可阿梅作为老员工,动作丝毫没有拖泥带水。
一刀落下,皮肤被划开。
放血、切断四肢、处理内脏,顺手分拣,放进不同颜色的托盘里,最后将不同部位挂上铁钩送去冲洗。
“早。”
“早啊。”
阿梅头也没回:“你今天气色不错。”
“是吗?刚才小王可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她嗯了一声,继续手里的活。
我走近了点,看见托盘里已经摆满了东西——心脏、肺、肝脏,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部位。
每一件上面都插着小标签,写着用途和去向。
“这个给餐饮部,是中午的员工餐。”阿梅指了指一堆单独放出来的肉说道。
“那这个呢?”
我指着旁边一个托盘,里面装的都是眼球,泡在透明液体里,像水果罐头。
“试吃的,尝尝?”
我犹豫了一下,其实有点抗拒,但也说不上为什么。
可这是阿梅推荐的,拒绝了有点不好。
“那就……来一个吧。”
她用夹子夹起一颗递了过来。
那颗眼球很完整,表面光滑,虹膜颜色还挺漂亮,就是里面血丝有点多。
我接过来,触感有点凉,很有弹性。
放进嘴里,咬下去的时候啵的一声,液体在口腔里炸开,味道很淡,带点铁锈味,还有一点说不清的甜。
“嗯……一般。”
胡乱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,给出了中肯的评价:“没昨天的好吃,听小王说这批货出了问题,看来问题不小。”
“是吧。”
阿梅点头:“这批质量确实不太行。”
她低头继续拆解。
我拍了拍她的肩膀,手掌落下去的时候感觉有点黏。
低头一看,手心全是血,顺着指缝往下滴,在地面上溅开一朵一朵的小花。
“你这儿也太脏了,回头记得冲一下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在旁边站了一会儿,看着她把同事的身体一块一块分开,动作平稳,表情专注,一看就是老师傅了,不愧是后勤组长最器重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