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屏幕上，王寻以前意气风发的照片和刚才死气沉沉的视频截图放在一起，云清和一眼便意识到这件事可能不是误会，神情也凝重起来。
“你丈夫现在在哪里？把你知道的，全都告诉我。”
……
王寻面无表情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，既没有愧疚，也没有烦躁，拿起对讲机，让灯光组把商场二层的主灯再压暗半档。
《哑光》剧组回到市里已经四天。
京城危机以后，原有的拍摄计划彻底乱了套。
公路数次封锁，装着摄影器材的货车必须跟随物资车队一起通行，每经过一处鬼气高浓度区域都要等当地玄镜司排查。
原定的三处城市外景，有一处已经被划入封锁区，另一处被征用为临时安置点。
最后能用的，只有城南这座暂停营业的老商场。
商场曾经是附近最热闹的地方，如今扶梯停止运行，沿街店铺大半拉下卷帘门，入口贴着异常事件应急告示。
每层楼都加装了鬼气探测器，安全通道内还挂着统一发放的铜铃。
一旦铃铛在没有风的情况下响起，所有人必须立即放下工作撤离。
城市已经取消夜间拍摄许可，《哑光》原本安排在凌晨的戏，只能用遮光布封死商场外墙，再由灯光组人工模拟深夜。
运送道具的车辆昨天在高速路上遇见鬼打墙，至今没有进城。
剧组只能拆掉前几场用过的布景，重新拼出下一场需要的房间。
不到一个月，剧组已经跑了近三分之一的人。
投资人打来的钱只够维持到月底。
发行公司私下建议王寻放弃院线，将电影低价卖给网络平台，至少能够收回一部分成本。
换成从前，任何一件事都足以让整个剧组焦头烂额。
现在却没有人抱怨。
整个剧组就像是一台机器，一段设定好的程序，稳步推进电影进度。
王寻望着忙碌的片场，在他的眼中一丝情绪波动都看不到，只想把《哑光》拍完。
不是出于热爱，也谈不上执念。
只是剧本还没有拍完，所以应该继续拍下去……
商场二层的布景很快准备妥当。
这一场戏里，女主角要在空无一人的商场中寻找母亲。
她明知母亲已经死亡，却还是循着熟悉的哼唱声，一层层走向没有灯光的地下停车场。
剧本完成于京城危机以前。
放在现在，这种情节已经很难让人只当成一个简单的隐喻。
王寻重新坐到监视器后。
镜头中的粟瑜一袭白色长裙，独自站在扶梯前，仰头望着空荡荡的楼上，眼神里已经出现了王寻想要的茫然。
太标准了。
第一次见到粟瑜时，她甚至无法完成一场简单的酒吧试镜。
动作僵硬，台词棒读，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
如今的她却像是换了个人。
“王导，你脸色太差了，要不要休息一下？”
一段戏拍完，粟瑜有些担心地凑到王寻身边询问。
“拍完再休。”
这个回答让粟瑜心里直发毛。
不知道为什么，感觉现在整个剧组都很奇怪。
尤其是王导，第一次在旧梦酒吧见到他时，他也很疲惫，可字里行间全是追梦人的坚定。
现在，他连提起自己的电影都没什么情绪波动了……
半透明光幕在粟瑜视野中浮现。
“检测到宿主注意力偏移。”
“当前拍摄时间有限，建议优先完成表演任务。”
粟瑜在心中问道：“系统，王导这状态绝对有问题吧？”
光幕停顿片刻。
“目标长期处于高压工作环境，存在睡眠不足、营养缺失及精神疲劳。”
“建议宿主不要过度干涉他人私人问题。”
很合理，让粟瑜无法反驳，只能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事情上。
剧组官号前些天发布的西北片场照意外走红，她的粉丝数量早已越过系统最初要求的十万。过去那些从不肯正眼看她的营销公司开始主动联系，甚至有人提前将她称为今年最值得期待的新人演员。
就在几分钟前，一段来自宁州滨江花园的救援视频冲上热搜。
身穿黑色制服的年轻人不断从居民楼里背出伤员，画面最后，那个被救出来的小男孩死死搂着救援人员的脖子，说什么也不肯松手。
评论区依旧吵得不可开交，站理事会和站新秩序管理局的网友不断攻击对方，挑起矛盾，制造对立，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粟瑜很不理解，都是为了救人，都是为我们好，为什么一定要分个高低呢？
系统的声音随之响起。
“检测到大规模公共情绪聚集。”
“事件核心：新秩序管理局公开救援。”
“可采集情绪：感激、崇拜、恐惧、猜疑、愤怒、嫉妒。”
“临时任务发布：请宿主在十二小时内参与相关讨论，使十万人对宿主产生明确情绪。”
粟瑜看到任务要求，第一反应便是皱眉。
“这种事情也让我掺和？理事会和新秩序管理局到底怎么回事都没弄清楚，站错队可是要出大问题的。”
“任务不要求宿主支持任何组织。”
“鲜明的公众印象，来自重大事件中的公开选择，沉默无法形成有效标签。”
系统很快给出十几份文案，每一份都经过精确计算，只要发出去，必然能够在当前舆论中激起大量争论。
粟瑜翻了几份，越看越觉得不像自己说的话，干脆全部关掉。
只能重新看了一遍救援视频，最终停在那个孩子被抱出楼道的画面上，自己写了一段。
“刚看完视频，跟着哭了一场。大道理我不懂，也不敢乱站队。只求被困的人都能平安，也希望每一个进去救人的英雄，都能活着出来。”
不偏不倚，不搞对立，就是一个普通人最朴素的同理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