溢香楼风波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,在云岚州府上层圈子里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王爷赵恒的信物、神秘年轻人的警告、以及周通判当场态度的微妙转变,让“云岚商盟”的推进骤然遇冷。赵德坤和钱如海虽未放弃,但许多原本观望或被迫附和的商号,此刻都变得迟疑起来。毕竟,王爷的态度暧昧不明,谁也不愿在局势未清时贸然站队,得罪可能的贵人。
林逸要的正是这个效果——打破对手铁板一块的联合态势,争取时间。
而真正的反击,在风波次日,便已悄无声息地展开。
首先引发震动的,是纸。
州府东市,林家商号名下最大的“墨韵斋”纸铺,在闭门整顿三日后,重新开张。没有大肆宣扬,只在门口挂了一块不起眼的木牌,上书四个朴拙大字:“新纸试售”。
起初并未引起太多注意。直到几位惯用上等桑皮纸抄录经文的老书生,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买了几刀回去,用过之后,顿时惊为天人!
这种新纸,质地均匀细腻,洁白如雪,韧性极佳,着墨不晕不散,书写流畅无比,更难得的是,其成本据说比最好的桑皮纸还要低上三成!墨韵斋定价却只比桑皮纸略高一线,几乎是质优价廉的代名词。
消息在文人学子圈中不胫而走。不过两三日,墨韵斋门前便排起了长队,新纸供不应求。与之相对的是,原本垄断高端纸张市场的几家老字号,包括赵家、聚宝阁关联的纸行,生意顿时一落千丈。他们的桑皮纸与新纸相比,无论是品相、书写体验还是价格,都毫无优势。
“这……这到底是什么纸?从哪里来的?”赵德坤拿到手下送来的新纸样品,又摸又看,甚至蘸水试验,脸色铁青。他做了大半辈子生意,从未见过如此品质的纸张,更可怕的是那低廉的成本估算。
“查!给我查清楚!是林家自己造的?还是从外面运来的秘货?配方!我要配方!”赵德坤咆哮。他深知,若让这种纸在市场上站稳脚跟,赵家赖以起家的纸业根基将被动摇。
然而,查探的结果却令人绝望。林家似乎在城郊新建了一处不起眼的工坊,戒备森严,根本混不进去。原料来源也极其普通,无非是树皮、破布、麻头等常见之物,并无特殊。问题显然出在配方和工艺上,而这两样,被林家捂得严严实实。
纸业风波未平,餐饮行业又起波澜。
州府最繁华的西湖畔,原本属于聚宝阁名下、生意一直不温不火的“望湖楼”,突然易主,换上了“林家·天香楼”的崭新招牌。重新开张当日,并无锣鼓喧天,只在门口贴了张红纸告示:“新品‘十三香’秘制菜肴,每日限量十桌,需提前三日预订,价同寻常。”
“十三香?”食客们好奇又疑惑。但很快,那些有幸尝到“限量菜肴”的人,出来时个个满面红光,赞不绝口。
“绝了!那红烧肉,肥而不腻,入口即化,香得人舌头都想吞下去!”
“清蒸鲈鱼,明明就是寻常做法,可那滋味……鲜得眉毛都要掉了!”
“听说关键就在那‘十三香’秘料上,是用几十种香料药材秘制而成,别家根本仿不出来!”
口耳相传之下,“天香楼”和神秘的“十三香”迅速成为州府美食圈的热门话题。原本聚宝阁旗下和赵家关联的几家大酒楼,顿时门庭冷落。食客们宁愿排队预约、多花钱,也要去尝一口那据说能让人“三月不知肉味”的佳肴。
钱如海尝过手下千方百计弄来的一点“十三香”粉末后,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。他也是个老饕,自然能品出这混合香料的不凡,味道层次丰富,去腥提鲜增香的效果远超当前任何单一香料或配方,而且似乎……成本并不高昂?
“林家……哪里弄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?!”钱如海又惊又怒。纸张和调料,看似不起眼,却直接打在了赵家和聚宝阁的核心产业上,而且是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、无法模仿的方式进行碾压。
这还没完。
紧接着,林氏商号旗下的“大周快报”,在最新一期头版,刊登了一篇署名“旁观者”的长文。文章并未直接攻击赵家或聚宝阁,而是以翔实的数据和生动的案例,深入浅出地分析了“商业垄断”对市场活力、商品质量、消费者利益乃至国家税收的危害,引经据典,文笔犀利。最后笔锋一转,赞扬了那些“勇于创新、提升品质、惠及百姓”的商家,并隐晦指出,真正的强大不是靠联合排挤,而是靠技术进步与诚信经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