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晓晓点点头,从书包里拿出梳子整理头发,“羽哥哥,下午作文有思路吗?”
“还没完全想好,”我说,“但也差不多了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晓晓眼睛亮了一下,“说不定咱们想到一块去了呢!”
“嗯!心有灵犀!”我笑着说道。
语文作文题目是《路》,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写下我们一起走过的路——从前天公园新发现的白桦林雪径,到昨天她家洒满阳光的楼梯,再到今晨这条独自骑行却充满期待的街道。最后一段,我写了昨天午后她在我身边睡着时说的那句梦话:“喜欢这种近的感觉。”监考老师应该看不懂这句的深意,但我知道,那是我此刻最想记录的真实。
下午五点,最后一门语文考试结束铃响。
收卷完毕,我整理好文具,快步下楼。一楼走廊挤满了人,大家都在讨论今天的考题。
晓晓站在第一考场门口,正和莉莉说话。看见我,晓晓转过身来,眼睛亮亮的——那眼神让我想起昨天下午,她在昏暗光线里醒来看我的样子。
“作文写得怎样?”她问道。
“还好,”我说,“你写了什么?”
“我写我转学回来的路。”晓晓说,“从一中林荫道,到四中藤萝架。写到最后才发现,重要的不是路本身,而是路上的人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特别是某个陪我一路走来的人。”
我们相视一笑。那笑容里有考试结束的轻松,也有我们之间才懂的默契。
“走吧?”我接过她手里的黑色双肩包,和自己的书包一起背在肩上。
接过书包时,我们的手指又碰在一起,这次她没有立刻松开,而是轻轻握了一下才放开。
“嗯!”晓晓点头应道。
我们随人流走出教学楼,冬日傍晚来得早,天色已暗,西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。
校园路灯亮了,昏黄的光照在未化的雪上,雪地边缘开始泛起湿润的深色。
我从车棚里推出自行车,晓晓很自然地坐上后座,我把两个包都背在前面。
晓晓坐上来时手环住我的腰,脸靠在我背上——这个动作如此自然,仿佛我们已经这样同行了很多年。
“累吗?”我问道。
“有点儿,”晓晓的声音因为靠在我背上而有些软,“但考完三科,轻松多了。”
晓晓顿了顿说:“而且……和你一起,就不觉得累了。”
路灯一盏盏后退,我们的影子在雪地上拉长又缩短,随着车轮前行不断变化形状。
骑到上坡路,我加了把劲。
晓晓在我身后轻声说:“累的话我下来走一段。”
“不用,”我说,“不累。”
“羽哥哥,”晓晓突然说,“昨天……”
“怎么啦?”我问道。
“谢谢你陪我复习,谢谢你……”她的声音更轻了,“谢谢你让我靠着你。”
昨天下午的画面清晰浮现——洒满阳光的房间,她靠在我肩头熟睡,我们的手交握在一起。
“你就是我心目中的黄蓉!”我握车把的手紧了紧,笑着说道。
“真的?”晓晓惊喜地说道,“那你就是我心目中的靖哥哥!”
说完,晓晓环在我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了,脸贴得更近了。隔着羽绒服,我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节奏——和昨天午后的一模一样。
“昨天你做的炝锅面真好吃。”我换了个话题说道。
“那下次再做给你吃。”晓晓轻声回应,“不过……得我爸妈不在家的时候。”
我笑了:“好。”
“我妈说,等考完试让你来家里吃饭。”晓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好呀!不过,”我说,“咱们应该单独在外面吃一顿。”
“那……”晓晓顿了顿,“等考完了,一起去‘老地方’吃馄饨?”
“好,一言为定。”我点头应道。
骑到晓晓家院门口,天已全黑。
院墙上的灯亮着,在雪地上投下温暖光晕。她家藤萝架上的积雪白天化了些,此刻在灯光下显出湿润的深褐色。
我停下车,晓晓从后座下来,我把双肩包递给她。
晓晓接过双肩包背上,没立刻走,而是站在我面前,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:“这个给你。”
我接过来,里面是几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,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。
“巧克力明天考试间隙吃,”晓晓往前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“纸条……晚上再看。”
晓晓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——让我想起昨天午后,她在昏暗房间里醒来看我的眼神。
我点点头,把袋子小心放进书包侧兜。
“那……”晓晓往院里走去,到门口时她扭过头来说,“晚上电话?”
“嗯,九点左右?”我问道。
“好,我等你。”晓晓说。
“嗯!进去吧!”我挥手示意晓晓进院。
晓晓进了院,门在身后轻轻关上。我在原地站了会儿,看着二楼她房间的灯亮起时,我才蹬车往回骑。
昨天这个时候,我刚从她家离开,心里满是新鲜的悸动。
今天,那种悸动已经沉淀为一种更深的踏实。
独自骑行的路上,街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我摸了摸书包侧兜里的袋子,想起她说的“晚上再看”,心里泛起一阵暖意。这种有人等待的感觉,让冬夜的寒风也变得温柔。
到家时,母亲已准备好晚饭。简单吃过,我回房间,打开那个小袋子。
纸条展开,是晓晓娟秀的字迹:
羽哥哥:
考试加油。
不管考得怎样,
你都是我心中最棒的。
——晓晓
PS:昨天的感觉,我会一直记得。
我把纸条小心夹进日记本,轻轻合上,心里尽是喜悦与满足。
九点整,电话准时响起。
“喂?”晓晓软软的声音传来,像昨天躺在我身边时那样。
“我看过纸条了。”我说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,然后她说:“嗯。我把昨天的……记在日记里了。”
我们沉默了几秒,但这不是尴尬的沉默,而是充满默契的安静——就像昨天在房间里,我们什么都不说,只是感受彼此的存在。
然后我们开始讨论数学公式,核对化学方程式,互相抽背生物重点。但和平时复习不同的是,我们的话里会夹杂着私密的坐标:
“这个公式就像昨天那道三角函数题……”
“记得,我们在客厅地毯上推导的。”晓晓在电话那头说道。
“这个化学方程式……”
“昨天复习的时候你画过图。”晓晓轻声回应道。
九点二十分,该休息了。
“羽哥哥,”晓晓在电话那头轻声说,“明天早上……”
“老时间,我来接你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那……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我说道。
放下电话,我走到窗前。
窗外,月光如水,漾在雪野之上。积雪渐融处泛着幽幽的亮,似梦里温柔的痕。
远灯如豆,三两点暖黄嵌在深蓝的夜幕间,静静守望着冬夜。窗玻璃蒙着薄雾,室内光晕渗出来,与月色交融成一片朦胧的暖灰。
风很轻,偶有檐雪滑落,簌簌几声,仿佛夜在低语——说着来日更长的路,更深的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