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是塌了?”周明问。
“那就露营。”赵叔接话,手指无意识摩挲枪托上的旧痕,“我会找背风的岩缝。记住:在混沌边上睡觉,火是催命符,声音是引路牌。连呼吸都得轻,说话用气音。”
众人点头,像一群即将潜入深海的鱼。
“去和家人道个别吧。”李曜语气忽然软了一瞬,“不是永别。我们会回来。”
吴莎和周明默默离去,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赵叔没动——他的家早埋在十七年前的灰烬里,铁砧就是他的坟,也是他的根。
陈岩也转身要走,却在门口停住。他回头,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分割线。
“队长,还记得咱俩咋认识的吗?”
李曜笑了:“遗民工程师协会地下室。你蹲在漏水的净水器前,满手油污。”
“对。”陈岩嘴角扯了扯,“你刚打退灰狐,机甲冒烟,第一句话是:‘我需要个能修东西的人。’我说:‘我能修任何东西,只要你有零件。’你答:‘我没有零件,但我有废墟——废墟里什么都有。’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得像自语:“那一刻我就知道,你不是逃难的。你是来重建世界的。所以这次……我也信你能成。”
李曜没说话,只轻轻点了下头。
陈岩走了。车间空荡下来,只剩李曜、赵叔,和静静矗立的苍狼。机油味混着夜露的凉气,在空气中凝成薄霜。
“年轻人,”赵叔突然开口,用上了他极少用的称呼,嗓音沙哑如磨刀石,“我六十七年,见过太多像你的人——肩上扛着整个世界的重量,往没人敢走的黑路上闯。有的成了碑,有的成了疯子,更多……烂在荒野里,连名字都没人提。”
他盯着李曜异色的瞳孔:“你想当哪种?”
李曜沉默良久,久到苍狼的冷却风扇都停了。
“我只想……让铁砧活着。”他终于说,“若当英雄能护住它,我当英雄;若当疯子能守住它,我当疯子。至于消失……”他望向窗外渐褪的夜色,“只要铁砧还在,我就没真正死。”
赵叔深深看了他一眼,缓缓点头。
“好答案。”老人背起行囊,栓动步枪在肩头轻响,“那走吧。去看看山那边,到底有没有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