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在那儿?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。
林舟心里警铃大作,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瑞士军刀。这荒郊野岭的,怎么会有人?
树后钻出个瘦高个,脸上带着道新疤,正是前两天在县城黑市卖枪的那个!林舟的瞳孔瞬间缩了缩——他不是被抓了吗?怎么会在这儿?
“是你?”瘦高个也认出了他,眼睛亮了亮,往他身后看了看,“枪呢?你没被抓?”
林舟没说话,手悄悄握紧了刀柄。这人怎么看都不对劲,身上的衣服是新的,脚上还穿着胶鞋——这在这年头可是稀罕物,不像是刚从局子里跑出来的。
“别紧张。”瘦高个看出了他的警惕,往地上啐了口,“我跟张干事是亲戚,抓进去走个过场就出来了。”他凑近一步,神神秘秘地说,“我跟你说,你们村要出事。”
“啥事?”林舟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,拉开距离。
“王干事要整你们李书记。”瘦高个压低声音,“那农科所的是他小舅子,专门来挑刺的,只要高产田不合格,就把李书记撸了,他好上位。”
林舟心里掀起惊涛骇浪。难怪王干事这么积极,原来是想取而代之!他突然想起那张供销社的发票,看来这背后的水比他想的还深。
“跟我有啥关系?”林舟故意装傻。
“咋没关系?”瘦高个急了,“你是李书记跟前的红人,他要是倒了,下一个就轮到你!”他往县城的方向指了指,“我听说你们村有个孩子病了?正好,王干事他小舅子包里有盘尼西林,你去抢过来,既能救人,又能让那眼镜儿出丑,一举两得!”
林舟看着他眼里的算计,心里冷笑。这哪是帮忙,分明是想借刀杀人,让自己跟王干事彻底撕破脸。但他说的盘尼西林,确实是柱子现在最需要的……
“我凭啥信你?”林舟盯着他脸上的疤,那伤口很新,像是被人打的,“你是不是跟王干事有仇?”
瘦高个的脸色变了变,骂了句脏话:“那狗娘养的欠我的!去年把我表哥弄去劳改,我还没找他算账呢!”
林舟心里有了数。这是私人恩怨,但对他来说,正好可以利用。他从戒指里摸出半包饼干——这是他穿越前最喜欢的巧克力味,在这年头绝对是硬通货——递了过去:“告诉我他小舅子的底细,这包给你。”
瘦高个的眼睛瞬间直了,一把抢过饼干,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,含糊不清地说:“那眼镜儿叫刘书呆子,胆子比兔子还小,最怕虫子……”
林舟边听边记,手指悄悄在裤腿上蹭了蹭——全是汗。这趟浑水,他是不得不蹚了。
告别瘦高个,林舟没直接去县城,而是绕到了去公社的必经之路。他知道刘书呆子他们肯定会先去公社汇报,这是截胡的最好机会。
果然,没过多久,就看见刘书呆子背着个帆布包,慢悠悠地往公社走,嘴里还哼着小曲,看起来心情不错。林舟往路边的草丛里一躲,抓起块土疙瘩就扔了过去。
“谁?”刘书呆子吓得一蹦三尺高,眼镜都差点掉地上。
林舟没出声,又扔了块土疙瘩,正好砸在他脚边。刘书呆子吓得脸都白了,左右看了看,拔腿就往公社跑——他这人最怕蛇,以为是蛇在草丛里动。
就在他经过草丛时,林舟猛地窜了出去,一把抢过他的帆布包,转身就往县城跑。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,等刘书呆子反应过来,林舟已经跑出老远了。
“抓贼啊!有人抢东西!”刘书呆子的尖叫声划破了宁静的午后。
林舟头也不回,抱着帆布包拼命跑。包里沉甸甸的,不用看也知道有好东西。他现在没时间高兴,得赶紧拿到药去救柱子,然后赶在王干事发现前回村。
跑到县城医院门口,林舟才停下喘口气。打开帆布包一看,里面果然有几支盘尼西林,还有个笔记本,上面记着些稻种的参数——看来这刘书呆子也不是啥都不懂,就是胆子太小。
他没敢多待,揣着药就往回跑。路过供销社时,看见门口贴了张布告,上面写着“严厉打击投机倒把”,
林舟心里叹了口气,加快了脚步。这世道,想安稳活下去太难了,光是躲着坑还不够,还得学会主动挖坑让别人跳。
回到村里时,太阳已经西斜。试验田那边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,林舟心里一紧,赶紧往那边跑。
老远就看见王干事指着陈铁牛的鼻子骂,李书记站在旁边脸色铁青,周秀莲挡在陈铁牛身前,胸口起伏得厉害,像是刚吵过架。
“王干事这是咋了?”林舟走上前,故意喘着粗气,好像刚从县城跑回来。
王干事转过身,脸上的横肉抖了抖:“林舟你来得正好!你看看你带的好兵!把试验田全种了野稻子,这是想让公社的检查通不过啊!”
“啥野稻子?”林舟一脸茫然,往田里一看——好家伙,陈铁牛那憨货居然把半包杂交稻种全撒下去了,绿油油的小苗在夕阳下格外显眼。
“这不是野稻子。”林舟心里骂着陈铁牛,脸上却堆起笑,“这是我托人从南方弄的高产稻种,比卫星稻种还厉害,能亩产八百斤呢!”
这话一出,全场都安静了。王干事愣了愣,随即哈哈大笑:“你糊弄谁呢?亩产八百斤?比卫星稻还厉害?我看你是想上天!”
“是不是糊弄,等收成了就知道了。”林舟看向李书记,眼神里带着笃定,“李书记,要不咱们就试试?要是真能亩产八百斤,咱队的冬粮就不愁了。”
李书记看着田里的小苗,又看了看林舟,犹豫了半晌,重重一点头:“行!就按林舟说的办!要是真能成,我给你请功!”
王干事没想到李书记会支持林舟,气得脸都绿了,指着田里的稻苗半天说不出话。林舟知道他心里不服,但现在木已成舟,他也没办法——这就是他要的效果,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稻种上,没人会再追究他私藏枪支的事。
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林舟看着田里绿油油的小苗,心里突然踏实了。不管是杂交稻种,还是那杆藏在地窖里的枪,都是为了活下去。在这1958年的土地上,活下去,比什么都重要。
“舟哥,那稻种真能亩产八百斤?”陈铁牛凑过来,小声问,眼睛里满是崇拜。
林舟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说话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,后面还有更多的坎等着他。但他不怕,因为他知道,只要手里有粮,心里就不慌,只要身边有这些能交心的人,再难的日子也能熬过去。
远处传来赵大娘的喊声,带着哭腔,却透着股活气——柱子的烧退了。林舟笑了笑,往村里走去。晚风拂过脸颊,带着泥土的清香,那是希望的味道,也是活下去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