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舟把最后一块红薯塞进嘴里,粗粮的噎涩感还没消,院门外就传来陈铁牛的喊声,带着哭腔,像被狼撵了似的。
“舟哥!不好了!铁蛋他……他掉冰窟窿里了!”
林舟心里咯噔一下,刚咽下去的红薯像块石头堵在嗓子眼。他拽起靠在门后的棉袄,往身上一披就往外冲,瑞士军刀在腰后硌得慌,却顾不上了。
屋外的雪没脚踝,踩上去咯吱响。陈铁牛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地跑,棉裤湿了半截,冻得硬邦邦的。“在后山的冰湖!俺们去捞鱼,冰面裂了……”
林舟没听完就加快了脚步。后山的冰湖每年这时候都有人去凿冰捕鱼,今年雪大,冰面看着厚,底下指不定早被活水浸软了。他往兜里摸了摸,戒指里的防水手电还在,还有两包葡萄糖——这是他上个月从县城供销社换的,当时觉得贵,现在倒派上用场了。
“人捞上来没?”林舟的声音被风吹得散碎。
“捞……捞上来了,脸都紫了……”陈铁牛的牙打着颤,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,“王郎中在那儿,说是……说是没气了……”
林舟脚下猛一使劲,棉鞋陷进雪窝子里,差点崴了脚。他骂了句脏话,把棉袄的扣子扣到顶,领口勒得脖子疼,却能挡住灌进来的寒风。
冰湖边围了几个半大孩子,都吓得脸煞白,手里的冰凿子扔在雪地里,沾着冰碴子。王郎中蹲在雪地上,正往铁蛋胸口按,那孩子蜷在那儿,像个破布娃娃。
“让开!”林舟吼了一声,扒开人群蹲下去。铁蛋的眼皮上结了层白霜,嘴唇紫得发黑。他伸手摸了摸颈动脉,指尖冰凉,啥动静没有。
“没用了,”王郎中直起身,往手上哈了口气,“冻透了,心肺早停了。”
林舟没理他,解开铁蛋湿透的棉袄,从戒指里摸出防水手电,拧开照了照孩子的眼睛,瞳孔都散了。他咬咬牙,把葡萄糖拆开,往铁蛋嘴里倒了点,又捏着鼻子往他嘴里吹气,然后双手交叠在胸口按压。
“舟哥,别费劲儿了……”陈铁牛拉他的胳膊,“王郎中都说……”
“滚!”林舟甩开他的手,手上的劲没轻没重,陈铁牛踉跄着退了两步,摔在雪地里。
周围的孩子都吓傻了,没人敢出声。雪片落在林舟的头上、肩上,很快积了薄薄一层,他却像没知觉似的,机械地按压、吹气。胳膊酸得像要断了,他就换个姿势,继续按。
不知过了多久,铁蛋突然咳嗽了一声,喷出点带着冰碴的水。林舟心里一喜,手上的劲更大了。又过了会儿,孩子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,眼皮颤了颤。
“动了!动了!”有个孩子尖叫起来。
王郎中赶紧凑过来,摸了摸铁蛋的脉搏,眼睛瞪得老大:“邪门了……这都半个时辰了……”
林舟没说话,从戒指里摸出保温壶——这是他带的现代货,一直没敢拿出来,此刻也顾不上了。拧开倒出点热水,撬开铁蛋的嘴喂了点,又摸出包感冒药拆开,混着水灌了进去。
“赶紧送回去,放炕上焐着,”林舟站起身,腿一软差点坐雪地里,“让他娘熬点姜汤,多放姜。”
陈铁牛连滚带爬地起来:“俺去叫人抬门板!”
“不用,”林舟摆摆手,弯腰把铁蛋裹进自己的棉袄里,打横抱起来。孩子轻得像捆柴火,身上冰得刺骨。“走快点,别让风灌着。”
他抱着孩子往村里走,雪在脚下咯吱响,像在嚼碎玻璃。怀里的孩子动了动,哼唧了一声,林舟低头看了看,铁蛋的睫毛上结了霜,像小刷子。
“冷……”孩子嘟囔着。
“快到家了,”林舟把棉袄紧了紧,“忍忍。”
走到铁蛋家院门口,他娘早等在那儿,脸冻得通红,一见林舟就扑上来:“俺的儿啊……”
“还活着,赶紧焐着,”林舟把孩子递过去,“按我说的做,错不了。”
铁蛋娘连连点头,抱着孩子往里跑,差点被门槛绊倒。林舟站在门口喘了会儿气,雪落在脸上化成水,流进脖子里,冰凉。
“舟哥,你这是……”陈铁牛跟上来,看着他冻得发紫的手,那手上还有按压时留下的红印子。
“没事,”林舟搓了搓手,往回走,“回去睡觉。”
刚走两步,就听见村西头传来枪声,“砰”的一声,在雪夜里格外响,惊得树上的雪簌簌往下掉。
林舟的脚步顿住了。这时候开枪?除了武装部的人,谁还有枪?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,转身就往村西头跑,陈铁牛赶紧跟上。
“舟哥,咋了?”
“别问,跟上!”林舟的声音有点急。他想起了藏在山洞里的那杆老步枪,还有老猎户留下的土铳——不会是被人发现了吧?
村西头的打谷场那边亮着马灯,人影绰绰。林舟躲在柴火垛后面往那边看,只见两个穿军大衣的人正揪着一个人往拖拉机上拽,那人挣扎着,嘴里骂骂咧咧的,是村里的二流子刘老三。
“老实点!”一个武装部的人踹了刘老三一脚,“私藏枪支,还敢拒捕?”
林舟心里松了口气,不是他藏的那杆。但随即又提了起来——刘老三哪来的枪?
“他那枪哪来的?”林舟问旁边的陈铁牛。
陈铁牛眯着眼看了看:“看着像……像老猎户那杆土铳啊!”
林舟的瞳孔猛地一缩。老猎户的土铳他明明埋在山洞深处,还做了记号,怎么会到刘老三手里?难道被发现了?
“走,看看去”林舟拽着陈铁牛,绕到打谷场的另一侧,那里堆着秸秆,能听得更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