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舟踩着没膝的积雪往粮仓走,棉鞋踩在雪地上发出“咯吱”声,像是在给这寂静的冬夜打拍子。他揣在怀里的瑞士军刀硌着肋骨,这是昨晚从戒指里翻出来的——陈铁牛说西头老王家的犁铧卡了块硬铁,普通工具撬不动,只能靠这玩意儿试试。
刚到粮仓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。林舟脚步一顿,贴在门板上听了听——是两个人的对话,其中一个声音有点耳熟,像是公社物资站的老王。
“……这批盐你确定能藏住?要是被李书记发现,咱俩都得去挖河泥。”老王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点发颤。
另一个声音更陌生,透着股油滑:“放心,王哥。林舟那小子不是刚换了批玉米种吗?我瞅着他粮仓后墙有个暗格,咱们把盐藏那儿,神不知鬼不觉。等开春风头过了,再分了它。”
林舟心里咯噔一下。粮仓后墙的暗格是他上个月刚挖的,本想藏点细粮,怎么会被人发现?他悄悄摸出军刀,捏着刀鞘往门缝里塞,想撬开条缝看清楚。
“谁?”老王突然喊了一声。
林舟索性推门进去,军刀在手里转了个圈,稳稳握住:“王干事大半夜不回家焐炕,在我这儿密谋啥呢?”
粮仓里的两个人猛地回头,其中一个果然是老王,另一个是个面生的汉子,穿着件不合身的棉袄,袖口磨得发亮。两人手里正抱着个麻袋,麻袋口敞着,白花花的盐粒撒出来,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小、小舟啊,”老王脸上的肉抖了抖,强装镇定,“我就是跟张同志来看看粮囤,怕雪把囤顶压塌了。”
那被称作张同志的汉子眼神闪烁,手悄悄往身后摸——林舟瞥到他腰里别着把镰刀。
“看粮囤用得着抱盐?”林舟往前迈了两步,军刀的锯齿在火光下闪着寒芒,“还是说,王干事想借我的粮仓藏私货?”
张同志突然把麻袋往地上一摔,抄起镰刀就冲过来:“跟他废话啥!”
林舟早有准备,侧身躲过劈来的镰刀,军刀顺势往对方手腕上划——不是真划,只是用刀背磕了一下。张同志吃痛,镰刀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
“想动粗?”林舟一脚踩住他的手背,声音冷下来,“知道私藏盐是啥罪过不?”
老王见状腿一软,“扑通”跪在地上:“小舟啊,我错了!是这姓张的撺掇我的!他说你这儿最安全,我一时糊涂……”
“少攀扯别人。”林舟没看他,盯着张同志,“你是哪个公社的?敢在我这儿撒野。”
张同志被踩得脸发白,嘴里却硬:“我是县物资局的!你敢动我?”
“县物资局?”林舟笑了,弯腰捡起地上的盐袋掂了掂,“局里给你的权力,让你把救济盐往自己兜里揣?”
这话戳中了要害,张同志的脸瞬间涨成紫猪肝色。
就在这时,粮仓门被推开,陈铁牛裹着风雪冲进来,手里还举着根扁担:“林舟哥!我听见动静就赶来了!”他看见地上的盐和跪着的老王,眼睛瞪得溜圆,“好啊王干事,你敢偷盐!”
“不是偷!是借!”老王哭喊着,“开春就还!”
林舟踢了踢张同志的手:“起来。想让我不把这事捅出去,就说实话——这批盐是从哪儿弄的?还有多少人掺和?”
张同志挣扎着站起来,恶狠狠地瞪着他:“你敢威胁我?”
“是提醒。”林舟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扔在他面前——是半包压缩饼干,从戒指里拿的,“只要你说实话,这包东西归你。要是不说……”他指了指外面,“李书记的办公室离这儿不远吧?”
张同志盯着饼干咽了口唾沫。这年头,压缩饼干比银元还金贵。他沉默了几秒,咬着牙说:“是从公社仓库偷的!就我跟老王,没别人!”
林舟挑眉:“就你们俩?能从仓库搬出五十斤盐?”他刚才掂过,麻袋里至少有五十斤。
张同志眼神闪烁,最终还是泄了气:“还有……还有李书记的小舅子。他管仓库钥匙。”
林舟心里了然。难怪老王敢掺和,原来是有靠山。
“盐我没收了,交公。”林舟指了指门口,“你们可以走了。但要是再让我撞见你们搞小动作……”军刀在掌心转了个圈,“下次就不是刀背了。”
老王连滚带爬地往外跑,张同志瞪了林舟一眼,也跟着跑了。
陈铁牛挠挠头:“林舟哥,就这么放他们走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