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舟停下脚步,转头看他:“空桶?”
“嗯!”铁牛猛点头,“后来供销社的老王说,那桶是前儿运油剩下的,底儿早就锈穿了,忘了扔……”
林舟心里骂了句“晦气”,嘴上却没说,只是加快了脚步。快到家门口时,铁牛突然拽住他的胳膊:“舟哥,你家是不是有粮?我刚才看见你往李书记手里塞纸包时,袖口晃了一下,好像有袋白面的角露出来了。”
林舟心里一惊,脸上却不动声色:“你看错了,那是我娘留下的块旧布料。”他甩开铁牛的手,推开门,“进来吧,外面冷。”
屋里的炕烧得正热,林舟刚把红花油倒在手心搓热,准备给铁牛揉脚,就听见院门外有动静。赵大娘顶着一脑袋雪闯进来,手里举着个豁口的瓦罐:“小舟!快!你赵大爷哮喘犯了,家里的药没了!”
林舟心里一紧,从戒指里摸出个小药瓶——那是他备着的氨茶碱,赶紧塞给赵大娘:“一次吃两片,温水送服。”
赵大娘刚要跑,又被他叫住:“等等。”林舟从戒指里又拿出两个白面馒头,用布包好递过去,“给大爷垫垫肚子,吃药空着胃不好。”
赵大娘眼眶一红,接过布包就往外冲,嘴里喊着“谢谢你啊小舟”,声音在雪夜里飘出去老远。
铁牛看着那布包消失在门口,突然嘿嘿笑了:“舟哥,你果然有粮。”
林舟瞪了他一眼,手上使劲按了按他的脚踝:“疼不疼?”
“疼!”铁牛龇牙咧嘴,“不过舟哥,你放心,我嘴严,肯定不跟别人说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,“其实我知道你为啥藏粮——前儿我看见秀莲姐往你家送野菜,你给了她半袋玉米面,还让她别说出去。”
林舟手上的动作停了。他没想到铁牛看着憨,眼睛倒尖。“她一个姑娘家,记工分挣得少,她娘身体又不好……”
“我懂。”铁牛抢过话头,“舟哥你是好人。”他突然压低声音,“其实我也藏了点好东西——上回在山里套着只野兔子,剥了皮埋在我家炕洞里了,等会儿我给你送半只来?”
林舟刚想拒绝,铁牛已经一瘸一拐地往门口挪:“就这么定了!我去拿兔子,你等着!”
看着他踉跄的背影,林舟无奈地摇摇头,把红花油瓶盖好收进戒指。窗外的雪还在下,屋顶已经积了厚厚一层,像盖了床白棉被。他摸了摸戒指,里面的白面还有不少,或许明天可以蒸两锅馒头,给赵大爷和秀莲娘各送两个去。
正想着,铁牛抱着个油纸包闯了进来,脸上带着笑,雪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:“舟哥,兔子肉!刚从炕洞里刨出来的,还带着热乎气呢!”
油纸包解开的瞬间,肉香混着雪的清冽味弥漫开来。林舟看着铁牛冻得发紫的鼻尖,突然觉得这雪夜好像也没那么冷了。他起身往灶房走:“我去烧点水,咱煮兔肉吃。”
“哎!”铁牛应着,笨拙地往灶膛里添柴,火星“噼啪”溅出来,映得他脸上的笑亮堂堂的。
雪还在下,屋里的火却越烧越旺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老长,像两棵紧紧靠在一起的树。林舟听着铁牛哼的跑调小曲,闻着锅里渐渐飘出的肉香,突然觉得,这1958年的冬天,似乎也没那么难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