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北冥仙域极深处,玄冰殿。
这地方常年不见太阳。黑色的冰块垒起百丈高的穹顶,冰面上结著厚厚的白霜。呼出的一口气,还没散开就变成了冰粒子,扑簌簌地往下掉。
玄冥坐在大殿正中央的宽大冰椅上。
他没穿平时那件绣著繁复暗纹的仙尊法袍,只披了一件粗糙的黑色大氅。左边胸口的位置,大氅底下缠著厚厚的纱布。纱布边缘透著点暗金色的血跡。
那是林风在迷雾关外,借著凌天镜增幅,隔空斩过来的一道剑意留下的。
伤不重,但像附骨之疽。那股子极其霸道的金之锐气,一直在他经脉里乱窜。
玄冥的手指在冰椅的扶手上敲了两下。
“咔、咔。”
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,拖著长长的尾音。
大殿下方,跪著一个穿著黑甲的传令兵。头死死磕在冰面上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玄冥的声音很轻,听不出喜怒。
“回……回仙尊。”传令兵咽了口唾沫,嗓子干得发劈,“凌霄城那边散出请帖了。邀四大部洲的宗门,去开什么……反玄冥联盟大会。第一封请帖,送去了东胜神洲的万丹宗。”
玄冥没说话。
他抬起右手,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,轻轻搓了搓。
几片碎冰屑从他指缝里漏下来。
“万丹宗。”玄冥冷笑了一声。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,“药尘那个老不死的,也想来蹚这趟浑水。”
传令兵趴在地上,大气都不敢喘。
按以往的脾气,玄冰殿的玉案早该被砸碎了。三路大军被灭,三大据点被拔,现在人家还要明目张胆地开大会討伐他。这要是换成別的仙尊,早就点齐兵马杀过去了。
但玄冥没动。
他靠在冰椅的靠背上,闭上眼睛。
硬拼那是莽夫干的事。
九幽魔帝的魔军还没到。他那炉用活人精血熬的弒神丹,还差最后两味药引,火候还没到出炉的时候。现在带兵去硬啃凌霄城的乌龟壳,就算打下来,玄冰殿的家底也得拼光。
“去把幽鬼叫来。”玄冥闭著眼睛吩咐。
传令兵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退出大殿。
不到半炷香。
大殿厚重的冰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两个像影子一样的人走了进来。
没穿盔甲。一身破破烂烂的灰布袍子,脚上踩著草鞋。头髮乱糟糟的,脸上全是泥垢和风霜的痕跡。身上还散发著一股子常年没洗澡的酸臭味。
这俩人往那一站,活脱脱就是两个在北冥荒原上討饭的低阶散修。
但他们走路没声音。
两人走到台阶下,单膝跪地。
“主上。”
声音沙哑,没有任何起伏。
这是玄冥养了上千年的死士。平时像烂泥一样混在四大部洲的底层散修里,连他们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玄冰殿的人。
玄冥睁开眼,看著台阶下的两个人。
“你们在散修里混了多久了”玄冥问。
左边那个稍微高一点的抬起头。“回主上。八百年。我现在是北俱芦洲『枯木派』的掌门,陈梟。旁边这个是我师弟,李奎。”
枯木派。一个连九流都算不上的野鸡门派。整个门派加起来不到十个人。
“很好。”
玄冥从大氅底下伸出手。
“嗖。”
两道黑光从他指尖弹了出去,落在陈飞和李奎面前。
那是两块暗红色的玉符。表面坑坑洼洼,透著一股极其隱秘的血腥气。
“凌霄城不是要开大会吗。”玄冥的手指在冰扶手上敲了一下,“你们去凑凑热闹。”
陈梟伸手捡起地上的玉符。玉符入手冰凉。
“主上要我们刺杀林风”陈梟低声问。
“就凭你们俩”玄冥嗤笑了一声,“你们连他身前十丈都靠不近。”
玄冥站起身,走到台阶边缘。
“林风想拉四大部洲的宗门下水。那帮墙头草,现在看著凌霄城风光,心里肯定痒痒。但他们更怕死。”
玄冥俯视著两个人。
“去告诉他们,林风是谁。”
陈梟愣了一下。
“告诉那些坊市、茶馆、摇摆不定的小宗门。”玄冥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阴冷,“林风,是凌天仙帝的残魂转世。他建凌霄城,不是为了救北冥的散修,是为了报他百万年前的私仇。”
“告诉他们,九幽魔帝的魔军马上就要借道北冥了。谁敢去参加那个狗屁联盟大会,就是给凌天仙帝当炮灰。到时候,魔军和黑甲军一合围,凌霄城里的人,连渣都剩不下。”
陈梟和李奎对视了一眼。
杀人诛心。
这谣言太毒了。
散修和小宗门最怕什么怕卷进大人物的恩怨里当炮灰。
玄冥这几年虽然残暴,但大家都习惯了。可凌天仙帝转世復仇,加上九幽魔帝的魔军。这可是灭世的阵仗。
谁敢去送死
“那两块玉符里,有我偽造的密信。上面有林风的灵气印记。”玄冥走回冰椅前,坐下,“信上写著,林风打算用所有参会势力的命,血祭上古杀阵,用来对付我。”
“混进会场。在人最多的时候,把信拋出来。把水搅浑。”
玄冥挥了挥手。
“去吧。事成之后,你们俩就是黑岩城的新城主。”
陈梟和李奎把玉符死死攥在手心里,重重磕了个头。
“定不辱命。”
两人站起身,像来时一样,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大殿。
冰门关上。
玄冥看著空荡荡的大殿,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。
“林风。人心这东西,比黑曜石的城墙脆多了。我倒要看看,你这大会,能请来几只阿猫阿狗。”
……
五天后。
南瞻部洲。青石坊市。
这是个建在两座大山夹缝里的交易集市。平时来往的都是些倒卖低阶灵草和妖兽皮毛的散修。
街边的茶棚里,挤满了人。
劣质灵茶沫子泡出来的茶水,泛著一股子涩味。几个穿著破旧道袍的散修围坐在一张油腻腻的方桌前,一边嗑著炒焦的葵花籽,一边压低声音交头接耳。
“听说了没凌霄城那边发请帖了。要搞个反玄冥的联盟。”一个独眼散修吐出瓜子壳,神秘兮兮地说。
“早听说了。天庭都放话了,说是义军。”旁边一个胖子灌了口茶,“我寻思著,咱们这几个散修要是过去投奔,怎么著也能混口饱饭吃。听说那边每天都发凝气丹呢。”
“去个屁!”
邻桌一个戴著斗笠的瘦高个突然插嘴。
他转过身,把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。茶水溅出来,弄湿了桌子。
“你们不要命了”瘦高个压低声音,眼神往四周瞟了一圈,“知道那个林风到底是谁吗”
独眼散修愣了一下。“不是个金仙初期的狠人吗”
“狠人那是凌天仙帝的残魂!”瘦高个凑近了点,声音压得极低,但刚好能让周围几桌人都听见,“我有个兄弟在北冥边缘跑单帮。消息千真万確!那林风建凌霄城,根本不是为了对付玄冥,是为了他自己復仇!”
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。“凌天仙帝那都死了多少万年了……”
“就是因为死了,这股怨气才大啊!”瘦高个敲著桌子,“你们想想,他凭什么半天拔掉玄冥三个据点那是借了上古阵法抽乾了地脉!他发请帖开大会,就是想把四大部洲的人全骗过去,然后用血祭大阵,把所有人的精血抽乾,恢復他仙帝的修为!”
茶棚里瞬间安静了。
只剩下炉子上水壶煮沸的“咕嘟”声。
“这……这不能吧天庭不是还封他做巡检使了吗”独眼散修声音有点发抖。
“天庭那是想借刀杀人!让林风和玄冥狗咬狗!”瘦高个冷笑一声,“更可怕的在后头。听说九幽魔帝的魔军已经拔营了,马上就要借道北冥。你们现在去凌霄城,就是自己往绞肉机里跳。到时候魔军一围,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!”
胖子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,茶水洒在裤襠上都没发觉。
“娘的……差点上了当。”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,“我就说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,每天发凝气丹,这是买命钱啊!”
同样的对话,在东胜神洲的剑阁外、西牛贺洲的妖族集市里,像瘟疫一样疯狂蔓延。
流言这东西,不需要证据。只要能戳中人心里最深处的恐惧,它就比最快的飞剑还要致命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