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浩一边讲,一边收回金砖。隨著金帛消失,无数兵器法宝从半空跌落,在草地堆成好一座大山,只是再无光泽,彻底沦为凡铁。
“是你自己想得远,与我……骑马布何干。”
洪浩这话说得颇有些歧义,听得玄薇刚恢復些血色的俏脸又是一红,忍不住嗔怪瞪了他一眼。
“总归是受了娘子言语启发方能破阵。”反正夸人惠而不费,洪浩並不因为玄薇是自家人便觉理所当然吝嗇口水,“以前我总想著越硬越好,今日方知还须因地制宜,软硬兼施。”
“那也是夫君敢想敢干才有此结果。”
其实操控金砖化作那般巨大柔韧布帛,还要精准包裹,化解那万千凶兵虚影的狂暴攻击,对心神和气力的消耗著实不小,换个人未必做到。
“老爷,你的马屁还是留到晚上再对夫人拍吧。”灵儿打断夫妻二人宛如调情一般相互吹捧,瞧著远处麒麟崖蹙眉道:“眼下欢喜还早了些。”
洪浩知晓灵儿感应气息更为精准敏锐,见她如此讲话,连忙问道:“你可是又觉察了什么端倪”
灵儿小脸满是忧色,望著远处突兀暗红色山崖,“我瞧那麒麟崖,总觉得那股令人心悸的压抑之感,並未因万兵阵被破而减弱分毫,反而……更加深沉叵测了。”
洪浩闻言,心头也是一凛,收敛了笑容,顺著灵儿的目光望去。
果然,麒麟崖依旧静静矗立在远处云雾之中,暗红的崖体在昏暗天光下,好似一头蛰伏的凶兽,教人触目便有惊心之感。
先前被万兵阵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,此刻静心感受,確实能察觉到一种更加隱晦致命的危险气息,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,令人脊背发凉。
“你是说……里面可能还有更厉害的布置”洪浩沉声问道。
“十有八九。”灵儿点点头,“玉虚宫那些仙人,行事向来周密狠辣。我怕……”
她顿了顿,才继续道:“我怕前面还有类似,甚至更阴险的阵法陷阱。我们若是贸然闯进去,万一再像刚才那样,毫无准备便触发,恐怕就真的凶多吉少了。”
玄薇也点头赞同:“灵儿所言有理。夫君,小心驶得万年船,前面不可不防。”
“可也不能就此打住。”洪浩沉吟道,“都能望见麒麟崖了,总要去瞧瞧……瞧瞧那个云霄娘娘与师父究竟有没有干係。”
讲真,封神旧事他並不关心在意。花开花落,悠悠岁月长长的河,那些是非恩怨早就该隨风飘散,即便是有个立场,无非嗟嘆两声。
可若是与大娘有关就得另讲。
若是云霄娘娘真与大娘有千丝万缕的瓜葛牵扯,那做徒儿的替师父排忧解难是天经地义的事情;若是搞清楚並无相干,那师父应该不会来此处,也好教他款款放心。
灵儿想了想,“老爷,你和夫人先在此处稍歇,恢復一下力气。我先去前面探探路。”
“你……”洪浩有些犹豫。灵儿虽非凡铁,但毕竟此处是阐教刑狱重地,单独前去,风险也不小。
“老爷放心。”灵儿看出他的担忧,解释道,“我本就对剑气、杀阵之类气息感应最为敏锐。而且我身形灵动,若有危险,进退也方便。再者……”
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:“我只是远远查探,绝不靠近麒麟崖核心区域。若有不对劲,我立刻就跑。总比我们三人一起过去,万一中了埋伏,被一锅端了强。”
“那……你自己千万小心。”洪浩郑重叮嘱,“发现任何不对,立刻退回从长计议。”
“我理会得,老爷放心。”灵儿展顏一笑,身形化作一道流光,没入逾常剑中。
逾常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,剑身金光流转,旋即化作一道金色丝线,贴著地面,悄无声息地朝著麒麟崖方向疾飞而去。
四周寂静得可怕,只有山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,以及远处崖下隱隱传来的呜咽风声。
灵儿將自己的灵识感知提升到极致,小心探查著每一寸土地,每一缕空气的波动。
起初,一切如常。除了那股始终縈绕不散的压抑与悲愴,以及万兵阵被破后残留的些许暴戾气息,並未发现其他明显的阵法或禁制痕跡。麒麟崖在视野中越来越近,那暗红如铁锈、又如乾涸血液的崖壁,在昏暗天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灵儿不敢大意,按照洪浩的叮嘱,只在数里外围缓缓游弋探查。
忽然,逾常剑一凝。
剑身內的灵儿感受到了崖底深处,那片被混沌气流和暗影笼罩的区域,隱约……似乎有一道模糊的身影,被某种力量牢牢禁錮在崖壁之上。
距离太远,气息又被重重禁制与煞气干扰,看不清容貌,也辨不清细节,但那身影轮廓,以及隱隱透出的一丝不屈与沉寂到极致的怨念,让灵儿心头狂跳。
难道……那就是云霄娘娘
她决定再靠近一点点,至少要確认那身影的大致状態,以及周围是否有更直接的守卫。她操控著逾常剑,如同游鱼,沿著崖壁底部阴影最浓重的地方,又向前潜行了数十丈。
“再靠近一点点……只要確认了就立刻回去。”灵儿在心中暗忖。
逾常剑微微调整方向,朝著那道模糊身影所在的崖底,更谨慎缓慢地靠近。就像洪浩先前用指头试探界限一般,万一有个异常也好后撤。
十丈、八丈……
距离在一点点拉近,那道模糊的身影也逐渐清晰了一分。確实是一个人形,被某种力量禁錮在崖壁上,姿態僵硬。灵儿甚至能隱约感觉到一丝极淡,却无比坚韧不屈的意志波动,从那身影传来。
就在她全神贯注於崖底身影,准备再靠近些许,仔细辨认那是否是云霄仙子,以及其状態。
没有任何徵兆,没有任何光影或声响的预警。就在逾常剑的剑尖越过某条近乎虚无的界限时——
“嗡!”
一道像是能斩断世间一切有形无形,因果命运的纯粹剑意,自虚无中诞生,无视了空间的距离,瞬间锁定了逾常剑。
旋即,能切断因果的毁灭性力量,自虚空中凭空生出,朝著刚刚越过那条无形界限的逾常剑,轻轻一“划”。
“嗤”一声轻响,细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逾常剑那坚韧无比,曾歷经无数战斗的古朴剑身之上,骤然爆开无数道细密如蛛网,交错的裂纹,裂纹瞬间蔓延至整个剑身,金光彻底黯淡。
剑身之內,灵儿如遭重击,猛地一颤,几乎瞬间溃散。
“逃!”
这是灵儿意识中升起的最后一个念头。
她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,只是凭藉著求生的本能,以及內心深处对洪浩那份无法割捨的牵掛,强行催动逾常剑残存的所有力量,朝著来时的方向,爆发出最后力量全速飞行。
草地上,洪浩与玄薇正並排站立,他时而低头沉思,时而翘首以盼,焦灼形状显而易见。
忽然,洪浩心有所感,猛地抬头望向麒麟崖方向。
只见一点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金光,正以一种极其不正常的速度和轨跡,歪歪斜斜地朝著这边飞来。
“灵儿!”洪浩心头一紧,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。
他立刻朝著光点方向狂奔,玄薇也赶紧跟上。
那点金光飞得极不平稳,时高时低,光芒也忽明忽灭,如同风中残烛。
终於,距离洪浩三尺,逾常艰难停住。
剑身微不可查轻颤了一下,一道极其黯淡,几乎透明到快要看不分明的纤细虚影,艰难出现。
跟著洪浩后,数次机缘,原本灵儿的身影都已经凝实得与真人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