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秀莲回复得很快,没有丝毫停顿,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没带多余的:“可以。什么时候办手续?”
“可以”两个字,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在他心上。没有惊讶,没有不舍,甚至连一点情绪都没有,仿佛这不是在谈论离婚,而是在回答“今天吃面条还是吃米饭”一样简单。万玉晓看着屏幕,忽然就笑了,笑得眼睛发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他坚持了这么久,守护了这么久的家,在她眼里,原来这么不值一提。
他想起刚结婚的时候,高秀莲还不是这样的。那时候他在工地上当小工,每天累得浑身是汗,回家的时候,总能闻到屋里飘着的饭菜香。高秀莲会端上一碗热汤,说“快喝了,补补身子”;冬天他的手冻裂了,高秀莲会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;他说想攒钱包个小工程,高秀莲笑着说“我相信你,你一定能行”。那时候的日子虽然不富裕,却透着股暖意,像冬天里的火炉,能把心烘得暖暖的。
可现在,那些温暖都不见了。剩下的,只有冰冷的抱怨、毫不掩饰的嫌弃,和一句轻飘飘的“可以”。万玉晓把手机放在炕上,站起身,走到外屋。灶台上的碗还没洗,里面剩着点米汤,几只苍蝇在上面嗡嗡地飞,像在嘲笑这破败的日子。他想起高秀莲以前总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,碗碟刷得发亮,连灶台的瓷砖都擦得没有一点油星。那时候他总说“不用这么勤快,歇会儿”,她却说“家里干净,住着才舒服”。
什么时候开始,这个家也变得这么潦草了?是从他包工程赔钱开始?还是从高秀莲第一次说出“守活寡”开始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现在的这个家,早就不是家了,只是一个空壳子,一个让他喘不过气的牢笼。
他摸出兜里的老烟斗——是他爹留给他的,烟杆上裂了道缝,是去年被债主摔的。他想抽口烟,却发现烟袋早就空了,只剩下一点烟末子。他把烟斗攥在手里,烟杆上的木纹硌得掌心生疼,像他此刻的心情。他忽然就明白了,有些东西,不是坚持就能留住的。就像这婚姻,就像高秀莲的心,早就随着日子的苦,随着他的落魄,慢慢走远了,再也回不来了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,还是高秀莲发来的:“我明天上午有空,要是你方便,就去民政局门口见。早办早利索,省得以后麻烦。”
万玉晓看着这条消息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。他想起小远,想起明天早上孩子醒来问“妈妈去哪了”,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疼。可他知道,长痛不如短痛——这样不死不活的日子,对他、对高秀莲、对小远,都是一种折磨。与其互相消耗,不如趁早放手,至少还能给彼此留点体面。
他在屏幕上敲出一个字:“好。”
发送完,他把手机关了机,放在灶台上。院里的鸡叫了一声,清脆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夜,天快亮了。东方的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,把院里的老槐树照得有些发白。万玉晓走到院门口,推开大门,冷风灌进衣领,他却没觉得冷。他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,心里忽然就平静了——终于不用再坚持了,终于不用再自欺欺人了。
或许,离婚不是结束,而是开始。以后的日子,他要好好挣钱,给小远买新书包、新文具盒,给老娘买降压药;他要把写小说的事坚持下去,就算现在不能变现,总有一天能靠这手艺吃饭;他要为自己活一次,为身边真正在乎他的人活一次。
万玉晓攥紧了手里的老烟斗,转身往屋里走。他要去看看小远,看看熟睡的儿子。孩子的小脸红扑扑的,嘴角还带着笑,大概是在做什么好梦。他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,心里暗暗发誓:以后就算只有他一个人,也要把小远照顾好,给不了孩子一个完整的家,至少要给孩子满满的爱,给孩子人间的温暖。
窗外的天越来越亮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虽然未来的路还很长,还会有很多困难,可万玉晓的心里,却第一次有了希望——像黑暗中亮起的一点光,虽然微弱,却足够指引他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