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同于父亲给他买礼物时的敷衍,也不同于以前打架赢了小弟们的吹捧。
这是一种基于能力和贡献的、平等的认可。
陈潇第一次,用了一种近乎“合作伙伴”的语气与他交流。
他知道,自己这步棋,走对了。
然而,他的异常举动,终究没有完全瞒过精明的父亲。
几天后,父亲将他叫进了书房,气氛有些严肃。
“凯俊啊,你最近……有点不一样。”
父亲没有绕弯子,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,“对公司的事这么上心,还打听一些……不该你打听的消息,是跟陈潇那小子有关?”
王凯俊没有否认,他知道在父亲面前,拙劣的谎言毫无意义。
他抬起头,迎上父亲的目光,第一次没有闪躲,也没有用吊儿郎当的态度搪塞。
“是。”他回答得干脆,“我在帮他查点东西,跟沈家有关。”
“沈家?”父亲眉头紧锁,显然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,“江城沈家?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层次的存在?”
“我知道风险。”王凯俊的声音很稳,“但我不是在胡闹,爸,我以前是混,是没出息。但这次不一样,陈潇……他救过我,不止一次。而且,他做的事,我觉得是对的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
“我也想证明,我能做点有用的事,能看懂这些东西,能帮上忙。”
书房里陷入了沉默,父亲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有担忧,有审视,也有……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。
他看到了儿子眼中那种久违的、甚至从未有过的认真和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决心。
这种神情,比他考出好成绩,或者乖乖听话时,更让父亲感到震撼。
良久,父亲长长地叹了口气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。
“沈家……是头老虎。”父亲的声音有些低沉,“别说你,就算我,在人家眼里也不过是只稍微壮实点的蚂蚁,他们真要碾过来,我们连声都吭不出来。”
王凯俊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等待着。
父亲转过身,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,那目光里,少了几分父亲的威严,多了几分成年男人之间的凝重:
“我不问你具体在做什么,也不问那个陈潇到底想干什么,但你要记住,一旦踏进去,就没有回头路,每一步,都要想清楚后果,不止是你自己的,还有这个家的。”
他走到王凯俊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不轻:
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……记得你还有个爹,虽然能耐不大,但在阳城这一亩三分地,多少还能帮你挡点风,或者……递个消息。”
这番话,没有明确的鼓励,但王凯俊听懂了。
这是父亲在表达他最大限度的理解和支持,用一种属于他们父子之间、从未有过的、成年男人对话的方式。
父亲没有阻止他,而是告诉他底线和退路。
一股热流涌上王凯俊的心头,他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爸,我明白,我一定会小心的。”
父亲没再说什么,只是挥了挥手,示意他可以出去了。
王凯俊走出书房,轻轻带上门。
他没有立刻回自己房间,而是站在走廊里,平复了一下心情。
回到电脑前,屏幕上的商业关系图依旧复杂如迷宫,那个“昌荣贸易”的节点,被他用红色特别标注了出来。
他不再感到不安或压力,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和……归属感。
他不再是那个迷茫的、靠虚张声势来掩盖内心空洞的富二代。
他成了陈潇庞大棋局中,一颗被激活的、有着明确功能和位置的棋子。
一颗被信任的“眼睛”,一个能提供关键情报的“节点”。
他喜欢这个角色。
这比他过去十几年扮演的任何角色,都要真实,都要……带劲。
他知道前路危险,知道对手强大,但此刻,他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目标感和一种近乎冰冷的兴奋。
他正在参与一场真正的战争,而不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打闹。
他关掉关系图,打开一个新的加密文档,开始记录今天从父亲公司听到的、另一条可能与沈家相关的、模糊的物流信息。
他知道,自己的“工作”,才刚刚开始。
而他,已经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