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荡、蒙尘的房间,像一个巨大、无声的伤口,袒露在陈潇面前。
那无处不在的虚无感,混合着灰尘与腐朽的气息,几乎要将他溺毙。
悔恨、自责、以及一种无法言说的钝痛,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,找不到出口。
他站在屋子中央,目光空洞地扫过那些被遗弃的旧家具,仿佛能看见刘星雨最后在这里徘徊的影子。
刘星雨是怎么一件件收拾掉所有痕迹的?
是带着怎样的心情,擦去这个家里最后一点温度?
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。
不,不能就这样。
不能只留下这片令人窒息的荒芜,一定还有什么……她不可能把一切都带走,不可能连一点念想都不留下。
她不是那样的人,或者说,陈潇还在留有一丝希望。
他猛地转身,像一头失去方向的困兽,开始在房间里疯狂地搜寻。
他拉开空空如也的碗柜,里面只有几只破旧的碗碟和一层厚厚的灰。
他检查掉漆的八仙桌底下,除了灰尘和几团蛛网,什么都没有。
他搬开瘸腿的凳子,挪动那张光秃秃的木床……
床板很沉,是老旧厚重的实木。
当他用力将床板抬起一角时,一块颜色略浅、边缘整齐的木板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那不是自然的木纹,更像是一个……暗格的盖子。
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。
陈潇放下床板,蹲下身,手指颤抖着摸索着那块木板的边缘。
果然,有一条细微的缝隙。他用指甲抠住缝隙,用力一掀。
“咔哒。”
一块大约一尺见方的木板被掀开了,露出
暗格里,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个深棕色的木盒,表面没有花纹,只有岁月留下的自然木纹和几处细微的磕碰痕迹。
盒子不大,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。
一把小巧的铜锁,挂在盒子的搭扣上,锁身同样有些氧化发暗。
陈潇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捧了出来,盒子比他想象的要重一些。
他拂去表面的浮灰,铜锁在昏暗的光线下,泛着冰冷的光泽。
这是她留下的?
还是……忘记带走的?
为什么藏在这么隐秘的地方?
为什么要上锁?
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翻腾,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告诉他,这个盒子,或许能解答他心中所有的困惑,或许能让他触碰到那个已经消失的女孩,最后一丝真实的心跳。
陈潇不再犹豫,他环顾四周,在墙角找到了一块半截砖头。
回到盒子旁,他深吸一口气,举起砖块,对着那把小小的铜锁,狠狠地砸了下去!
“铛!”
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空荡的房间里炸响,震得灰尘簌簌落下。
铜锁应声而开,扭曲的锁舌弹了出来。
陈潇丢开砖块,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他屏住呼吸,轻轻打开了木盒的盖子。
盒子里,没有金银珠宝,没有珍贵纪念品。
只有一本厚厚的、硬壳封面的笔记本,安静地躺在里面。
笔记本的封面是素雅的浅蓝色,没有任何图案,只在右下角,用娟秀的字体写着一个名字:刘星雨。
是刘星雨的日记本!
陈潇感觉自己的呼吸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,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将日记本从盒子里拿了出来。笔记本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,书脊也因为经常翻阅而有了折痕,但整体保存得很好。
它沉甸甸的,仿佛承载了主人所有未曾言说的重量。
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缓缓滑坐在地上。
灰尘扬起,但他毫不在意。
他的全部心神,都凝聚在手中这本浅蓝色的笔记本上。
翻开封面,扉页是空白的。
再翻过一页,娟秀、工整的字迹,瞬间撞入他的眼帘。
那字迹如此熟悉,是刘星雨的笔迹,却又仿佛带着三年前的青涩。
?“2002年09月27日,晴。”?
?“新的高中生活,新的开始。”?
?“李老头给我们调了座位,我的新同桌,是一个叫陈潇的转校生。”?
?“他看起来……有些冷,总是沉默地看着窗外,或者低头看书,很少说话。”?
?“他的侧脸很好看,睫毛很长,但眉头总是微微蹙着,好像有很多心事。”?
?“我想……他应该有很多心事吧。”?
日期,正是他们成为同桌的那一天。
那个陈潇记忆中平淡无奇、甚至因为被迫离开原来熟悉的小圈子而有些烦躁的日子,在另一个女孩的笔下,却是如此清晰而郑重的开场。
陈潇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,指尖冰凉。他继续往下翻。
日记并不是每天都记,但频率很高。
一页页,一行行,一个女孩沉默而汹涌的内心世界,如同被按下了播放键的默片,在他眼前无声地、却无比清晰地展开。
?“10月6日。今天发语文卷子,陈潇考了第一,李老头表扬他的时候,他还是没什么表情,他学习真的好好,原来他还是个低调的学霸。”?
?“10月12日。他今天帮我挡住了王凯俊,那个总来烦我的男生,他站出来的样子……好帅,原来还有人愿意像奶奶一样站在我的面前。”?
?“10月15日。听说陈潇生病了,他请了几天假,回来之后,更沉默了,我想问,又不敢。”?
?“11月3日。今天课间,陈潇趴在课桌上睡着了,阳光照在他脸上,好安静,我偷偷看了他好久,希望他能做个好梦。”?
?“12月24日,平安夜。同学们互相送苹果,我也准备了一个,包装得很漂亮,但看到橙小澄送他的那个,他们相视一笑……我的苹果,最终没有送出去,放在书包里,带回家了,心里有点酸,但更多的是……羡慕,他们真好。”?
看到这里,陈潇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