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柳巷小院门口,只停著三辆看似普通的青幔骡车,车体半旧,拉车的骡子也显得平平无奇。七八名扮作寻常护院或家丁模样的汉子,正將最后一些箱笼行李搬上车。箱笼都不大,看起来像是些私人衣物、书籍和日常用度之物。
陆翎、王大山、周福、赵四等十名最精锐的队员,已分散在车队前后,他们未著甲冑,只穿著厚实的棉袍或皮袄,腰间鼓鼓囊囊,眼神机警地扫视著巷口。苏清瑶也已坐进了中间一辆骡车,她换了一身青布棉裙,外罩藕荷色旧斗篷,头髮用最普通的木釵綰起,面上未施脂粉,看上去就像个寻常人家隨兄长出远门的姑娘。
林砚站在院中,正与留守的李铁做最后的交代。
院角背风处,两人的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……青柳巷乃我们根本重地,虽核心转移,但此地仍不可或缺,刘雄的口供、部分备份的图谱、以及与城中联络的枢纽皆在於此。你的担子,比去黑石镇更重。”林砚看著李铁,目光郑重。
李铁如今气息沉稳厚重,眼中精光湛然,赫然已是通玄境修为。自七星坳归来后,林砚將从灵乳洞取得的大部分灵乳都交给了周衍。周衍只取了一小瓶,言道此物对林砚及麾下眾人修炼更有大用,其余皆让林砚自行分配。林砚感念周衍信任,也深知根基重要,除了分给陆翎等隨行骨干,特意留下了足够分量,分批次秘密给了李铁及留守的十名队员。这些忠诚的部下藉助灵乳之力,修为皆有精进,李铁更是厚积薄发,一举突破至通玄境。
“大人放心!”李铁抱拳,声音沉稳有力,“铁在,巷在!必不负大人与周主事重託!”
林砚点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粗布小包,塞到李铁手中,低声道:“里面是少量应急的財物和丹药。稳守为上,日常听从孙先生派来的人的安排,但若遇非常变故,你可临机决断。”
李铁感受到那小包的分量,心头一热,用力点头:“是!铁明白!”
交代完毕,林砚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无数心血与秘密的小院,转身走向门口的车队。
苏清瑶轻轻掀开车帘一角,露出半张清丽的脸庞,眼中带著询问。
林砚对她微微頷首,示意一切就绪。
恰在此时,周衍、郑通、孙文远三人亦从分舵方向步行而来。他们都换了便服,如同偶尔路过此地的街坊。
“都安排妥了”周衍走到近前,目光扫过那三辆不起眼的骡车和稀疏的人手,眼中闪过一丝讚许。如此轻车简从,不显山不露水,正是暗中行事之道。
“回大人,都已妥当。匠人与重要物料已先行一步,按不同路径出城,约定在五十里外老松坡匯合。”林砚低声稟报。
周衍点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木匣,递给林砚:“此去山高路远,黑石镇又百废待兴,这些许心意,或可解一时之急。”木匣入手颇沉,里面装的並非金银,而是可在东南数州通兑的大额官票以及一些珍稀的小块灵石,价值不菲却又便於携带。
林砚心知这是周衍从自己府库中拿出的私蓄,当下也不推辞,郑重接过:“多谢大人。”
郑通只是拍了拍林砚的肩膀,沉声道:“保重。”孙文远则將几份盖好了关防印信的文书递上,低语道:“沿途关卡都已打点过,见此文书会予方便。黑石镇那边的基础资料也在里面。”
“有劳诸位大人。”林砚將东西仔细收好,拱手道,“青州府大局,就拜託了。”
没有更多言语,林砚翻身坐上第一辆骡车的车辕。车夫轻轻挥动鞭子,骡车缓缓启动,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单调的声响,很快便融入青州府冬日清晨稀疏的车流之中,毫不起眼。
周衍三人站在原地,望著骡车消失在长街拐角,久久未动。寒风捲起他们的衣袍下摆,猎猎作响。
“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。林砚行事,越发周密了。”孙文远低声嘆道。
郑通依旧沉默,只是按著刀柄的手,骨节微微发白。他深知,林砚此去,是为他们在前方开闢根基,而留在青州府的他们,將要面对的是来自朝堂的压力。
周衍抬头,望向铅灰色、仿佛要压下来的天空,缓缓道:“刘文焕那边的小动作瞒不过人。而都城……风雨將至啊。”
他收回目光,眼神锐利如出鞘之剑:“传令下去,分舵上下,即日起进入戒备。所有与外界的文书往来,需经孙副都头亲自过目。郑都头,防务再细查一遍,尤其是与镇守府相邻的几处哨卡。”
“是!”郑通与孙文远肃然应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