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挥大厅內陷入了短暂的凝滯。
“碾压”
一名年轻的干事推了推眼镜,有些迟疑地开口。
“陈老,这个词是不是太重了
我看旁边的092號,写的是柏林围墙倒塌时的恋人重逢,切入点也很巧妙啊。”
老教授没反驳,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周围那一圈闪烁的屏幕:
“你们再仔细看看。”
眾人的目光顺著他的示意扫去。
092號確实文笔细腻,写的是歷史之墙。
056號写的是父子隔阂的心墙,情感真挚。
还有人写的是防火墙与黑客的攻防,紧跟时代。
“都是好文章,放在往届,都能拿奖。”
老教授的声音低沉。
“但你们发现没有他们写的墙,要么是砖石砌的,要么是心里想的。
他们是在描述这个世界已有的东西。”
他猛地转头,手指向0816號屏幕:
“但这小子,他在……定义!”
原本还有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声,隨著屏幕上那行云流水的文字推进,彻底消失殆尽。
只剩下几十双眼睛,死死盯著那块属於0816號的屏幕,连眨眼的频率都降到了最低。
屏幕里,那个残酷的世界正在一点点露出獠牙。
【大地开始翻转。】
【五百万人口的第一空间,享用清晨六点到第二天清晨六点的二十四小时。
他们的空气里有香甜的草木味,阳光是免费的奢侈品。】
【而当警报拉响,这五百万人连同他们的高楼大厦会像冬眠的兽一样摺叠入地底。
隨即,大地反转,另外两千五百万人口的第二空间和五千万人口的第三空间,才能像苔蘚一样翻到地面,去瓜分剩余的二十四小时。】
这哪还需要砖石瓦砾
这道由时间分配和空间摺叠浇筑而成的墙,看不见摸不著,
却像一道天堑,比这世上任何一座重刑监狱的电网都要令人绝望。
“这不是在写小说……”
陶之言手里的保温杯悬在半空,忘了喝。
他盯著那行关於“通货膨胀导致时间贬值”的设定,喃喃自语:
“这是披著金属外壳的社会学手术。”
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周文渊,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:
“老周,这架构能力……咱们这题目是不是泄露了这没个把月的构思,能写这么细”
周文渊脸色凝重,摇了摇头:
“题目是五位老爷子开赛前半小时定的,就算他第一时间知道,也只是提前知道10分钟。
所以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深邃:
“这只能说明他的脑子里,本来就装著这种怪物。”
导播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气氛,很懂事地切了个分屏对比。
左边是林闕的《京城摺叠》,充满了机油味、酸腐气和令人窒息的生存法则。
右边是许长歌的《古墙魂》。
不得不说,许家公子的文笔確实老辣。
那段关於古城墙砖缝里长出的野草描写,引经据典,透著一股子悲天悯人的文化苦旅范儿。
在之前,绝对是毫无爭议的优选之作。
屏幕上,剧情还在推进。
为了给捡来的女儿糖糖凑齐去第一空间上幼儿园的巨额择校费,主角老刀决定鋌而走险。
他要在城市摺叠的间隙,从第三空间“偷渡”到第一空间,去送一封信。
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。
【巨大的液压杆开始收缩,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
老刀贴在冰冷的钢板上,头顶是正在缓缓压下来的万吨大厦。】
【只要慢一秒,他就会被这台精密的城市机器碾成一滩肉泥,连惨叫都传不出去。】
文字极具画面感。
那种齿轮咬合的震动,那种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的压迫感,透过屏幕直衝天灵盖。
指挥大厅里,好几个评委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。
“太压抑了。”
一位南方省份的主席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。
南方主席推了推眼镜,神色复杂:
“老顾,这小子的笔力確实老辣没得说,但这刀子下得是不是太深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