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老刀捏著那几张轻飘飘的纸幣,看著秦天那张乾净得没有一丝毛孔的脸。
他突然明白,在这个世界里,最难翻越的墙不是几百米高的钢铁摺叠地基。】
【是这种体面的无视。】
【他们甚至不需要对你恶语相向,因为在他们眼里,你只是这巨大机器里的一颗灰尘,连被厌恶的资格都没有。】
“好!”
陶之言忍不住狠狠拍了一下大腿。
“这才是真的墙!”
这种上层人的体面,比直接的辱骂更让人感到窒息。
林闕用这段剧情,將“墙”的主题从物理层面,狠狠钉进了精神层面。
就在眾人还在回味这段剧情时,屏幕上的文字节奏骤然加快。
意外发生了。
老刀的回程因为秦天的拖延而错过了最佳窗口期。
警报声悽厉地响起,城市摺叠程序提前启动。
【轰隆隆——】
在场的人仿佛能透过文字,听到那头钢铁巨兽甦醒时的轰鸣。
数万吨的高楼在液压杆的驱动下开始翻转,大地像是一张被捲起的地毯。
原本平坦的马路瞬间竖起,变成了垂直的悬崖。
老刀就像是两块巨大磨盘间的一只蚂蚁,在生死缝隙中狂奔。
【只要慢一秒,他就会被摺叠进地壳深处,变成这繁华都市地基里的一抹血痕。】
几位年迈的老教授根本坐不住了,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双手撑在桌沿,死死盯著屏幕。
“快跑啊!要合上了!”
一位年轻的助教忍不住內心喊道,完全忘了这只是一篇小说。
文字变成了镜头,在每一位读者的脑海中疯狂切换。
液压杆的挤压声、风被压缩的爆裂声、老刀粗重的喘息声……
这是一场真正的大片级阅读体验。
终於,在城市完全闭合的前一瞬,老刀一个翻滚,跌进了一条满是污水的管道。
他滚回了充满酸腐味的第三空间垃圾站。
此时,距离林闕开始动笔,已经过去了整整五个小时。
从中午十一点到下午四点,林闕保持著同一个姿势,甚至连脊背都没有弯一下。
他面前那罐红牛早就空了,额头上布满了细密汗珠,
脸色因为高强度的脑力消耗而显得有些苍白。
但他那双眼睛,却还是亮的。
像是在燃烧。
顾长风看著那个背影,恍惚间想起了年轻时见过的一位文坛巨匠。
那种完全沉浸、近乎疯魔、为了一个灵感可以把自己熬乾的状態……
这就是天赋。
是老天爷赏饭吃,还要追著餵饭吃的天赋。
屏幕上,故事迎来了结局。
没有劫后余生的狂欢,也没有什么推翻体制的壮举。
【老刀拖著断了一条的腿,回到了那间昏暗的胶囊房。】
【他把那笔用命换来的钱,一张张铺平,整整齐齐地码好。】
【那是给养女糖糖去第一空间上幼儿园的择校费。】
【不多不少,刚好够交一年。】
【一年之后呢】
【老刀不知道。也许还要再去爬一次墙,也许会死在那两块磨盘中间。】
【但至少现在,糖糖能去看看那个太阳不落山的地方了。】
这种“拼尽全力也只是为了留在原地”的无力感,
像是裹著棉花的钢铁,砸在了所有评委的心口。
没有声嘶力竭的控诉,却比任何控诉都让人绝望。
光標闪烁到最后一行。
林闕的手指悬停在空中,顿了一秒。
然后,重重落下。
【老刀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。六点了。】
【该去上班了。】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