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噠噠噠——”
指挥大厅內,原本还在担忧林闕进度的评委们,
耳膜突然捕捉到一声极其清脆的微动声响。
紧接著,那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断断续续的敲击,而是一场骤然降临的暴雨。
“噠噠噠噠噠——”
屏幕画面中,林闕的手指越来越快。
那是一种刻入灵魂的肌肉记忆。
前世无数个深夜,在甲方连夜改稿的压力下练就的触手怪能力,
指尖在键帽上跳跃,甚至快过了大脑的指令。
积蓄了两个小时的思维洪流,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闸口,化作屏幕上疯狂延展的字符。
“这……”
陶之言刚想喝口水,杯子送到嘴边就僵住了。
他眼睁睁看著屏幕右侧的字数统计栏,数字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频率跳动。
一千字。
两千字。
短短半小时,文档字数疯涨三千!
“他不用想的吗”
一位文学院的院士扶著眼镜,声音都在抖。
“这哪里是在写作就算是照著书抄也没这么快吧”
顾长风依旧稳坐在椅子上,捏著紫砂壶的手忍不住用力。
隨著文字的暴力展开,
屏幕上的故事撕开了最后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,露出了血淋淋的骨架。
【这就是墙的真相。】
【在这个高度自动化的世界里,机器取代了90%的人工。
五千万第三空间的底层人口,成了多余的累赘。
为了减少资源消耗,统治者设计了这套摺叠机制。】
【剥夺你们的时间,將你们塞进休眠仓,像货物一样堆叠。这不仅是物理的隔离,更是对『无用人口』最体面的处理。】
“嘖——”
指挥大厅里阵阵嘖声响起。
这哪里是科幻这是披著金属外壳的社会预言书!
“这刀子,捅得太深了。”
周文渊脸色凝重,喃喃自语。
“他把社会阶级固化,直接变成了不可逾越的物理定律。这墙,不是砌在地上,是砌在命里。”
导播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股令人窒息的张力,特意將林闕与许长歌的屏幕並列放大。
左边,许长歌的屏幕上,文字优雅如诗。
他描写古城墙上的苔蘚,描写文人墨客在夕阳下抚摸砖石的哀愁。
那是歷史的沉淀。
右边,林闕的屏幕上,文字粗礪如砂。
那是机油味,是泔水味,是液压杆摩擦发出的刺耳尖啸,
是老刀为了几十块钱在垃圾堆里翻找的挣扎。
顾长风看著这两个画面,心中暗嘆。
一个是精心修剪、养在温室里的白玫瑰。
一个是野蛮生长、扎根在废墟里的铁荆棘。
屏幕上,剧情还在推进。
老刀歷经九死一生,终於偷渡到了第一空间。
那里没有酸臭,只有修剪整齐的草坪和明亮的落地窗。
他见到了委託人。
攻读金融研究生的秦天。
这位身处第一空间的精英穿著剪裁得体的家居服,接过老刀冒死送来的信。
他彬彬有礼,甚至还给老刀倒了一杯水。
但也仅此而已。
他对老刀身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视而不见,对老刀这一路的惊心动魄毫无兴趣。
他关心的,只有那封信是否送到了心上人手中。
最后,秦天为了表达“善意”,从钱包里抽出几张崭新的大额钞票,塞进老刀手里。
【“不用找了。”秦天笑著说,“算是辛苦费。”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