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前门大街。
金聚德总店的牌匾被日头晒得冒油。
大堂里喧囂震天,跑堂的伙计吆喝声此起彼伏,
空气中飘荡著果木燃烧的烟火气和烤鸭油脂爆裂的焦香。
这里是京城最体面的烟火人间。
与几公里外那座肃杀如牢笼的考场,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林闕捏起一张薄如蝉翼的荷叶饼。
筷子挑起两片枣红色的鸭皮,三根葱丝,两段黄瓜。
蘸上甜麵酱,捲起。
“咔嚓。”
一口咬下。
酥脆的鸭皮在齿间爆开,丰腴的油脂瞬间溢满口腔,
甜麵酱的咸鲜恰到好处地压住了那股子即將涌上来的腻劲儿。
二十八小时闭关带来的那点身体亏空,在这一口碳水与脂肪的暴击下,烟消云散。
“这烤鸭还得是京城地道,只不过酱口重了些。”
林闕咽下食物,一脸满足地评价道。
说著又拿起一片荷叶饼。
虽然在大快朵颐,但一直都在回想刚才在车上的聊天。
从叶晞那里得知这次颁奖礼规格高得嚇人,似乎有大领导要来,还要启动什么文化计划。
收起思绪,他隨手拍了一张桌上狼藉的残羹冷炙,点击发送。
“大领导来不来的我不知道,但烤鸭是真不错。”
坐在他对面的沈青秋,却是一口都吃不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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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位平日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特级教师,此刻正死死攥著手里的茶杯。
她面前的碗碟乾乾净净,眼神却像是要穿透林闕的脑壳。
“林闕……”
沈青秋终於忍不住了,声音有些发乾:
“你真的……写完了”
因为她知道,这学生哪都好,就是天生一副倔劲。
毕竟是第一次进行72小时的创作,倔劲上来匆匆写完就交了不是没可能。
“老师,您这都问第三遍了。”
林闕无奈地放下筷子,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嘴。
“真写完了。”
沈青秋急得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道。
“这种题目最容易写空。你是写了心理防线还是家国屏障
要想撑起三万字的架构,还得需要多构……”
在沈青秋看来,这是唯二能想到的解题思路。
林闕端起那碗奶白色的鸭架汤,吹了吹浮油。
“都不是。”
“我写的,是物理意义上的墙。”
沈青秋愣住了:
“物理意义长城”
“不,是一座会变形的城市。”
林闕抿了一口汤,眼神微微眯起。
“老师,想像一下。如果京城是一座巨大的变形金刚。
大地是可以翻转的,高楼是可以像望远镜一样伸缩摺叠的。”
“为了节省空间和能源,这座城市被分成了三个空间。”
沈青秋握著茶杯的手指紧了紧。
大堂里嘈杂在这一刻退潮,耳边只剩下少年平静得敘述。
“第一空间,住著五百万精英。当清晨六点的阳光洒下,大地稳固,他们享受著完整的二十四小时,空气里有草木的香气,牛奶和麵包是热的。”
“而当二十四小时结束,警报拉响。大地翻转,第一空间的高楼摺叠入地底。”
“翻转上来的,是第二空间。”
“第二空间是两千五百万中產,他们拥有十六个小时。
而剩下的五千万底层劳工,被塞进了拥挤骯脏的第三空间,
他们只能在深夜十点到清晨六点这八个小时里,像蟑螂一样出来工作,处理全城市的垃圾。”
“啪嗒。”
沈青秋手里刚拿起的筷子,掉在了骨碟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。
邻桌正在喝酒的两位大哥诧异地看过来一眼,又转头继续。
沈青秋却仿佛浑然不觉。
“通货膨胀导致时间变成了货幣。”
林闕並没有停下,他的声音依旧温和。
“对於第三空间的人来说,时间不是生命,是生存成本。
为了节省消耗,他们在非工作时间必须进入胶囊仓休眠。”
“那道墙,”
“它是物理规则,是时间分配,是阶级固化到了极致后的,空间摺叠。”
沈青秋张著嘴,半天发不出声音。
她看著眼前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