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年轻、乾净、甚至带著几分书卷气的脸庞下,
怎么会藏著如此老辣、如此冷酷、又如此精准的刀
这一刻,沈青秋甚至感到了一丝惶恐。
不是对林闕,而是对那个故事里描述的世界。
与此同时。
文津阁酒店,0817號房。
陈嘉豪正托著自己的下巴,双眼通红地盯著屏幕上仅有的三千字。
“墙……墙个啥啊!心墙怎么写出三万字难道要写我失恋一百次吗”
他绝望地看向窗外,脑补著同在一层的“闕爷”。
“遇到这样的题目,就算是那傢伙也得抓头吧。”
“挺住啊,大家都一样惨……”
陈嘉豪自我安慰道。
他做梦也想不到,他心心念念的“难兄难弟”,
此刻正坐在空调房里,用一个故事把他班主任的三观震得稀碎。
烤鸭店里。
“那……结局呢”
沈青秋颤声问道。她甚至有些不敢听结局,怕那个世界太过黑暗。
“结局啊。”
林闕笑了笑,眼神却有些凉。
“主角老刀为了给捡来的女儿凑齐去第一空间上幼儿园的择校费,冒死在城市摺叠的缝隙里穿梭,差点被液压机压成肉泥。”
“他成功了。他拿到了钱,也回到了第三空间。”
“然后呢他会推翻了那个世界吗”
沈青秋急切地追问。
“没有。”
林闕摇了摇头。
“他只是在那间像棺材一样的胶囊房里,把钱一张张铺平,看著墙上的倒计时。”
“他说:该去上班了。”
轰——
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顺著脊椎爬上来。
没有反抗,没有热血,只有一种令人绝望的生活惯性。
拼尽性命,不过是为了让女儿能看一眼那个太阳永不落下的第一空间。
而自己,依然要在垃圾堆里腐烂。
沈青秋看著桌上那盘还剩下大半的精品烤鸭。
那是第一空间的食物。
而她,正如林闕笔下的那些人一样,理所当然地享受著这一切。
一种莫名的、巨大的荒诞感和负罪感,让她彻底失去了食慾。
“老师,別发愣啊,这鸭架汤凉了就腥了。”
林闕的声音將她拉回现实。
少年正给自己盛了一碗汤,神色轻鬆,
仿佛刚才那个压抑至死的故事只是个隨口的笑话。
“文章是假的,日子才是真的。”
林闕眨了眨眼,將一块鸭肉塞进嘴里。
“吃饱点,才有力气等成绩出来吶!”
沈青秋看著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,最终苦笑了一声,
紧绷的神经也稍稍鬆弛下来。
……
结完帐,沈青秋执意要先回酒店向组委会报备林闕的安全情况,
顺便找个没人的地方静静消化一下刚才受到的精神衝击。
林闕则想独自逛一逛这京城。
两人在全聚德门口分道扬鑣。
林闕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,看著京城繁华的车水马龙。
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烁著玻璃幕墙的冷光,仿佛下一秒真的会发生摺叠。
他隨手拦下一辆黄色的伊兰特计程车。
“哟,小伙子,听口音南边儿来的”
司机是个典型的京城“侃爷”,一上车就自来熟地回头。
“来旅游的吧这几天清北那边搞比赛封路了,你没赶上好时候。”
“別的景点想去哪儿故宫还是长城”
林闕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的景色。
“师傅,不去景点。”
林闕的声音懒洋洋的,却透著一股子掌控全局的从容。
“麻烦带我去京城最大的书店。”
比赛结束了,接下来,该去考察一下“见深”打下的江山了。
“嚯,还是个文化人!”
司机竖起大拇指。
“最大书店,那必须西单啊!
系好安全带,坐稳了您內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