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刚缓成蒙蒙细雨,清溪村的田埂上就炸开了新的热闹。李云谦瞅着土壤润得正好,黏而不硬,正是耕田的好时候,扛着锄头往自家责任田走,刚到田边就被一群泥猴似的小娃围了个水泄不通——正是护圃队的娃们,刚护完药圃浑身是劲没处使,见要耕田,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,裤脚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泥水,脸上的泥道子都没擦干净。
“李大夫,俺们帮你耕田!”队长毛豆举着沾泥的小拳头,嗓门亮得像敲锣,身后的胖墩、小栓们跟着起哄,连那只总在药圃晃悠的老母鸡都凑过来,在田埂上刨着土咕咕叫,翅膀还时不时扇动几下,像是也要掺一脚凑个热闹。李云谦本想摆手说“你们太小”,可看着娃们亮晶晶的眼睛,再瞅瞅软乎乎的田泥,索性把锄头往地上一戳:“行!但得听指挥,不许瞎闯!耕田要翻松泥土,不是瞎折腾!”
话音刚落,娃们就炸了锅。毛豆抢过李云谦递来的小锄头,学着大人的样子弓着腰往地里刨,结果力气没使对,锄头柄“咚”地戳进泥里拔不出来,他憋得脸红脖子粗,使劲一拽,反倒重心不稳摔了个仰八叉,溅起的泥点像雨点似的,把旁边正踮脚看热闹的小丫头糊成了花脸。小丫头“嗷”一嗓子,也不恼,抓起田边一坨软乎乎的泥块就往毛豆身上扔,“让你溅我!”毛豆也不甘示弱,从泥里摸起一团更黏的泥回敬过去,俩人大战瞬间打响,田埂上泥块纷飞,其他娃见状也嗷嗷叫着加入战局,原本要耕田的田地,转眼成了热火朝天的泥仗战场。
胖墩没参与打闹,他瞅着李云谦正扶着犁杖要套老黄牛,颠颠地凑过去自告奋勇:“李大夫,俺来牵牛!俺力气大!”说着就伸手去拽牛绳,那老黄牛性子倔,被他猛地一扯,甩着尾巴“哞”地叫了一声,抬腿就往田里走,胖墩没站稳,被牛绳拖着在泥里摔了个结结实实的“狗啃泥”,脸上、嘴里全沾了泥,他吐着泥沫子,还不忘扯着嗓子喊:“牛跑啦!快拦着!别让它踩坏田!”
小栓和几个娃赶紧扑上去,有的拽牛绳,有的拽牛尾巴,还有个胆大的干脆抱住牛腿,老黄牛被缠得不耐烦,原地转了个圈,尾巴一甩,把缠在身上的娃们全甩进了泥里。李云谦看得又好气又好笑,赶紧上前稳住牛鼻环,可刚扶好犁杖,就见田埂上的泥仗已经升级:毛豆和小丫头滚在泥里互相抹脸,俩上次争油布的小娃正合力抱着一团脸盆大的泥,往对方身上糊;连最小的小不点都抓起一把把泥块,踮着脚往大娃们身上扔,嘴里还奶声奶气喊着“打胜仗咯!打胜仗咯!”,泥点子落在他自己的脑门上,他也浑然不觉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
“别打啦!先耕田!耕完了再玩!”李云谦扯着嗓子喊,可淅淅沥沥的雨声混着娃们的欢叫声,压根没人听他的。他灵机一动,拿起锄头在泥地里刨了个浅坑,舀了瓢田边沟渠里的水倒进坑里:“谁能把坑周围的泥翻松,翻得匀匀的,我奖他两块糖!还能优先牵牛!”这话果然管用,娃们瞬间停了手,齐刷刷地围过来,眼睛盯着坑里的水,又瞅瞅李云谦手里的糖纸,伸手就往泥里刨。
毛豆忘了脸上的泥,握着小锄头使劲挖,可锄头总往歪处跑,把旁边的泥块刨得乱飞;胖墩干脆扔了小工具,趴在地上,用胖乎乎的手扒拉泥块,把硬泥块捏碎,铺得平平整整;小丫头也收起了“武器”,学着李云谦的样子,用小铲子把泥块翻过来,露出。
可没一会儿,又出了乱子。小栓想把翻出来的泥块堆成小山,堆到半人高时突然塌了,泥块“哗啦”一声砸在旁边娃的背上,那娃不甘示弱,反手就把自己堆的泥山推过去,俩人为了堆“最高泥山”又吵了起来,手还不停扒拉泥块,把刚翻好的田泥又弄乱了;还有个娃觉得翻泥没意思,偷偷绕到老黄牛身后,往牛屁股上抹泥,老黄牛被惹得“哞哞”直叫,猛地一甩尾巴,正好撞在李云谦扶着的犁杖上,犁头插进泥里,带出一大块泥,不偏不倚糊在李云谦脸上,把他的眉毛、胡子都粘在了一起。
田地里的笑声更响了,李云谦抹了把脸上的泥,露出俩眼睛,也来了兴致,抓起一团软泥就往毛豆身上扔:“偷袭成功!”毛豆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大喊:“兄弟们,围攻李大夫!”娃们瞬间调转“枪口”,一团团软泥像炮弹似的往李云谦身上飞去,李云谦左躲右闪,也抓起泥块反击,还故意往胖墩的圆脸蛋上抹了一把,胖墩抹着脸,咯咯笑着往李云谦怀里扑,把他的衣服也蹭得全是泥。
老黄牛见大家闹得欢,也跟着“哞哞”叫着,在田里慢慢踱步,蹄子踩在软泥里,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蹄印,反倒帮着把田泥踩得更松软了。雨还在下,细细的雨丝落在泥地里,滋润着土壤,也打湿了娃们的头发,顺着脸颊往下淌,混着泥珠子滚进衣领,凉丝丝的,却一点没影响他们的兴致。
有个娃突发奇想,把翻出来的泥搓成圆球,当成“炮弹”扔,其他娃也跟着学,田地里顿时泥球纷飞,有的砸中了伙伴的后背,有的落在了犁杖上,还有的滚进了沟渠里,溅起一圈圈涟漪。毛豆搓了个最大的泥球,想偷偷绕到李云谦身后偷袭,结果脚下一滑,摔了个结结实实,泥球正好扣在自己头上,把他弄成了“泥头娃娃”,引得大家哈哈大笑,笑声震得田边的树叶都簌簌作响。
小丫头则领着几个娃,在田边挖了个小水渠,把沟渠里的水引到田里,说是要“灌溉田地”,可水刚引过来,就被打闹的娃们踩得满田都是,原本规整的田垄,转眼变成了“泥水坑”,可娃们却笑得更欢了,干脆在浅水里蹦蹦跳跳,溅起的水花混着泥点,把每个人都糊得更狼狈,却也更开心。
李云谦看着这乱糟糟却热热闹闹的场面,也不再刻意维持秩序,只是时不时提醒娃们别往牛身上扔泥,别踩坏了田埂。他自己也挽起裤脚,跳进泥里,和娃们一起翻泥、扔泥球,偶尔还故意装作被泥球砸中,夸张地摔倒在泥里,引得娃们笑得前仰后合。
等雨渐渐停了,夕阳透过云层洒在田地上,给沾满泥水的田地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光。娃们全成了名副其实的泥人,从头到脚都裹着泥,只有牙齿是白的,头发上还滴着泥水,可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他们挤在田埂上,嚼着李云谦奖励的糖块,你看我我看你,时不时互相抹一把脸上的泥,又爆发出一阵笑声。
李云谦看着满田被踩得松软、翻得均匀的泥土,又看看身边欢闹的娃们,嘴角忍不住上扬。这场雨里的耕田大乱斗,没有章法,没有规矩,却把原本费力的耕田活干得妥妥帖帖,还满是纯粹的快乐。就像清溪村的日子,热热闹闹,磕磕绊绊,却处处透着温情与生机。而那些被翻松的田地,正孕育着新的希望,就像这些在泥地里疯跑的娃们,在欢声笑语中,一天天长大,一天天变得更有担当。田边的老母鸡咕咕叫着,像是在为这场热闹的耕田收尾,远处的炊烟渐渐升起,混着泥土的清香和娃们的笑声,飘在清溪村的上空,久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