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夜风像是被冰镇过的刀片,专门往人的骨头缝里钻。
乔家野打了个哈欠,眼角的余光早就锁死了那个“鬼影”。
周昭现在的模样,比夜市后巷那只秃毛野狗还惨。
限量版西装皱得像块风干的咸菜,领带歪斜地勒在脖子上,浑身散发着一种劣质酒精混合着下水道淤泥发酵后的酸臭味。
他摇摇晃晃地走过来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但眼神却死死地盯在摊位上那块还沾着酸笋汤渍的“防骗玉佩”上。
“一百。”周昭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。
他颤抖着手,从那个原本塞满名片的鳄鱼皮卡包夹层里,抠出一张皱巴巴的红色大钞。
这是他全身上下最后的一点“体面”。
乔家野没动,只是把盖在腿上的军大衣往上提了提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“周大主播,这破塑料片白天只要五十,夜间服务费翻倍?你这生意经念得不错啊。”
周昭没理会这句嘲讽,那张钞票被狠狠拍在折叠桌上,震得那一排假古董跟着哆嗦了一下。
他抓起那块玉佩,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疯了一样冲向旁边春姨摊位前那个还没倒掉的试饮桶。
“噗通。”
玉佩入水。
乔家野眯起眼,脑海里的系统界面微微闪烁。
“检测到顾客强烈的“求真”意愿。
商品“防骗玉佩”属性激活:去伪存真,直指人心。”
这一次,没有那令人社死的二维码,也没有黑料视频。
随着周昭那只满是泥垢的手将玉佩捞出,沾着辣椒油的塑料表面在路灯下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。
水雾蒸腾,白光渐渐凝实,化作一张泛黄且像素模糊的影像。
那是一张黑白照片。
背景是二十年前的青川老桥,桥下的流水还没有现在这么浑浊。
一个穿着的确良白衬衫的男人笑得温润,肩头骑着一个缺了门牙、笑得没心没肺的七岁男孩。
男孩手里举着一根老冰棍,男人的一只手紧紧护着孩子的腿。
周昭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天灵盖,整个人僵在那儿,眼球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。
“爸……”
这一声呢喃轻得像风,却重重地砸在了地摊前的水泥地上。
躲在花甲粉棚架阴影里的高青,手指搭在快门上,那个足以捕捉任何微光的镜头正对准周昭那张涕泗横流的脸。
她的取景框里,那个总是不可一世、满嘴谎言的流量骗子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。
她沉默了两秒,食指最终还是离开了快门键。
乔家野瞥了一眼高青藏身的方向,随即弯下腰,伸手在那尊塑料菩萨的莲花底座下摸索了一阵,抽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复印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