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那个“见义勇为”的凹痕之上,在那个本该属于英雄勋章的位置,一笔一划,极重地写下了一个字:哥。
陆阿春在这个时候端来了一个蓝边大瓷碗,碗里不是花甲粉,而是冒着白气的酸笋汤。
碗底刻着两行歪歪扭扭的小字:填错可擦,青川夜市包售后。
陆阿春一拍桌子,豪横地像个黑店老板娘:哭什么?
眼泪掉汤里咸死人!
看好了,老娘教你变戏法。
她舀起一勺滚烫的酸笋汤,顺着纸张边缘轻轻一抿。
汤里那点微量柠檬酸跟铅笔石墨撞在一起,简直是降维打击。
炭笔印子迅速消融,被纸纤维吸收,而那张通知书竟然奇迹般地没透,反而透出一股淡淡的橘皮香。
周朗看着那个“哥”字消失,又重新在那叠印的褶皱里浮现,眼泪到底是没憋住,啪嗒一声砸进了汤里。
他一边抹鼻子,一边在那儿傻笑,像个终于找回家路的小流浪狗。
深夜,喧嚣的夜市终于沉寂。
乔家野瘫在马扎上,数着铁盒里的零钱。
他在那堆零钞里发现了一叠凌乱的“填空申请”,全是夜市里那些被烟熏火燎的孩子们塞进来的。
他翻到了周朗那张,背面的空白处,已经干透了。
乔家野从怀里掏出那张系过纸铃铛的橘皮,在通知书背面悄悄加了一行几乎看不见的蝇头小字:你哥的玉佛,是你填的光。
第二天清晨,薄雾还没散尽。
周朗背着那个大书包路过巷口。
他的书包扣上多了一个圆滚滚、散发着药香味的橘皮铃铛。
而在那铃铛的最深处,塞着一张被填得满满当当、却又被他视为命根子的“空白”通知书。
乔家野目送少年走远,转身开始整理那些昨晚被退回来的残次品。
其中一尊卖出去三天的“唐朝安魂玉佛”因为质量问题被退了回来。
乔家野接过来的时候,发现那菩萨的肚皮竟然在微微发潮,像是出了冷汗。
他皱了皱眉,顺手操起一把起子,对准那尊塑料菩萨的腹腔接缝处狠狠一别。
腹腔裂开。
里面没有他塞进去的橘皮,也没有棉花,而是一堆沉甸甸、还带着某种陈旧腥气的硬币,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,哗啦啦流了一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