喝了它,明目,专治看谁都像神的毛病。
陆阿春把汤碗往桌上一拍,虎视眈眈地瞪着周围的人。
有个不信邪的食客端起来一饮而尽,刚喝完就嗷的一声,双手捂住眼睛,眼泪哗哗地往下淌。
眨眼了!
我看见菩萨眨眼了!
那食客一边哭一边喊,鼻涕一把泪一把的。
陆阿春啐了一口:眨个屁的眼!
薄荷精油进你眼里了,不辣得你流尿就算那叶子长得浅。
都散了散了,青川夜市没神,只有一群不肯闭眼挣命的人。
乔家野看着那一圈被陆阿春吓跑的游客,心里悄悄松了口气。
他顺手把摊位上剩下的那些“唐朝假玉佛”全给收进烂纸箱子里,这些玩意儿现在看着太假。
他转过身,从摊位夹缝里抱出一捆还没干透的绿竹筒。
这是他前两天在后山砍的,本来想拿来盛花甲粉。
今日特供!
‘长草许愿筒’,五块钱一个。
乔家野抄起炭笔,在纸板上龙飞凤舞地写着。
别求别人了,自己种薄荷,自己圆梦。
长不出叶子的愿望,说明你心不诚,或者你那愿望本来就是个屁。
一群刚放学的孩子被这新鲜玩意儿吸引了过来,周朗走在最后。
他看到乔家野正往竹筒里填土,那些土看着黑亮黑亮的,透着股草木灰的香味。
周朗走到乔家野跟前,手里的橡皮已经不见了。
哥,我的愿望发芽了。
少年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。
乔家野没说话,只是把一个塞得最实的竹筒递给了他。
周朗接过竹筒的时候,没发现高青正站在侧后方,悄悄用镜头盖的棱角,在他的竹筒底部刻下了一行几乎看不见的细蝇头小字:你填的光,正在发芽。
黄昏降临,晚霞把青川县的天空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。
乔家野习惯性地拍了拍那个用来装零钱的铁盒,手感轻飘飘的。
他打开一看,愣住了。
盒子里那些原本写满各式各样、荒诞不经愿望的纸条全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满满一盒圆滚滚、黑漆漆的野薄荷种子。
他抬起头,望向这条已经开始亮灯的夜市。
每一家摊位的遮阳棚下,在那些原本挂着破旧电线的地方,竟然都垂下了点点绿意。
晚风吹过,新长出的嫩枝轻轻摇曳,就像是无数双绿色的手,在对着渐渐聚拢的人潮招手示意。
高青这会儿爬到了夜市尽头的长凳上,正对着整条街拍全景。
在她的取景框里,那尊塑料菩萨依然静静地立在三无产品铺的角落。
它的眼眶里空落落的,却又像是在注视着整片大地的复苏。
而在极远方的老桥方向,在那片被晨雾和夜色交替笼罩的河面上,隐约传来了一阵阵清脆的风铃声。
那声音密集得不像是风吹动的,倒像是无数地下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,带起了一场席卷全城的窃窃私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