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家野刚把那块写着“今日特供”的小黑板挂出去，隔壁老吴那声变了调的“哎哟卧槽”就准时把他昨晚那点瞌睡虫给吓飞了。

老吴手里的竹扫帚掉在地上，整个人像是被定身符贴了一样，两腿打着摆子往后蹭，直到撞上自家炸臭豆腐的铁皮车才停下。

“乔……乔哥！这地成精了！”

乔家野甚至懒得翻白眼，这夜市里除了假货是真的，其他什么没成过精？

他慢吞吞地踱步过去，顺着老吴那根发抖的手指往地上一瞅。

那一瞬间，他后脖颈子的汗毛确实也跟着立正敬了个礼。

昨晚大雨里那个用光影投出来的“人”字位置，原本也就是几道水泥裂缝，这会儿却像是被人扒开了皮肉。

那裂缝里没长杂草，而是钻出了一层密密麻麻、灰白色的细丝。

这些东西既不像树根也不像菌丝，倒像是人身上那复杂的血管脉络，和那些野薄荷的根系死死缠在一起，硬是在平整的水泥地上凸起了一个巴掌高的“人”字浮雕。

老吴壮着胆子，用鞋底在那根须边缘蹭了一下。

“嘶——”

那团灰白色的东西像是活物吃痛，猛地收缩了一下，原本舒展的根须瞬间抱团，把那几株野薄荷护在中间。

“我看它是想碰瓷。”乔家野嘴上调侃，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。

这玩意儿长得太像人体解剖图里的神经丛了，看着就让人腮帮子发酸。

“别踩，它在‘社交’。”

高青顶着两个堪比熊猫的黑眼圈从早点摊的遮阳棚底下钻出来，手里那个平板电脑差点怼到乔家野鼻子上。

屏幕上是一段快进的延时摄影，时间轴拉了一整夜。

“看见没？”高青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，“凌晨三点没人，这根系就蜷缩成一团装死；四点半清洁工大爷路过，它稍微舒展了一点；五点早市开张，人流量一上来，它就像疯了一样往外扩。”

乔家野盯着屏幕上那个随着人流密度吞吐伸缩的白色团块，脑子里那个算盘珠子还没来得及拨响，嘴里先蹦出一句：“合着这玩意儿是个势利眼，见人下菜碟？”

“是共生。”高青收回平板，眼神里透着股狂热，“它的生物钟和这条街的呼吸是同步的。乔家野，你昨晚那个牛吹大了，这地皮好像真把自己当人了。”

正说着，陆阿春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插了进来。

“什么人鬼神仙的，在青川这地界，想活命就得吃口热乎的。”

这位老板娘手里端着那个缺了口的搪瓷盆，里面是今早刚撇出来的花甲粉高汤，热气腾腾，鲜得人天灵盖都发麻。

她也没废话，对着地上那个诡异的“人”字根系，哗啦一下就把半盆汤泼了上去。

“青川的地，专养活心！”

这一泼，效果堪比强心针。

那些原本还有些萎靡的灰白根须，一沾到那带着油星和蒜香的高汤，竟然发出了一阵类似竹笋拔节的细微脆响。

它们不再是试探性地蠕动，而是肉眼可见地迅速膨胀、变粗，像是几百只看不见的小手，飞快地抓取着周围的落叶、碎石，甚至是被扔掉的冰棍棒。

也就是两根烟的功夫，那个原本贴地的浮雕，竟然在那一撇一捺的交汇处，硬生生交织出了一个半米高的、类似马扎的小土墩。

那几片被卷进去的梧桐叶，正好铺在顶端，像个简易坐垫。

陆阿春把空盆往腰间一卡，指着那个新鲜出炉的“座位”：“行了，以后谁家两口子吵架，别在我摊子上摔碗，都给我坐这儿谈。根要是断了，谁屁股沉谁没理。”

围观的摊主们先是一愣，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
那股子对未知的恐惧，愣是被这一盆花甲汤给浇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“这很青川”的莫名其妙的接受度。

乔家野看着那个还在微微起伏的“土马扎”，眼珠子一转，反手就把摊位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摆出来的仿古玉佩全收回了箱子。

他从三轮车底下抽出二十几个空竹筒，按着八卦阵的方位往摊位前一摆，最后拿过一块红纸，龙飞凤舞地写上几个大字：

“人字许愿座：坐得正，想得真，屁股底下生黄金。

如果不灵，那是你坐姿不对。”

“来来来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！青川第一把活交椅！”乔家野抄起那个大喇叭，声音立刻盖过了隔壁卖叫花鸡的音响，“别问原理，问就是高科技生物感应！只要你敢坐，就没有圆不了的梦！”

这一嗓子下去，那帮刚放学的孩子就像泥鳅一样钻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