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个争着抢着往那个根须缠成的座位上坐,嘻嘻哈哈地许愿要奥特曼、要不用写作业、要同桌的小红多看自己一眼。
奇怪的是,不管那些孩子怎么在那上面蹦跶,那些看起来脆弱的根须竟然韧性十足,稳稳当当地托着每一个屁股,甚至还会随着孩子的晃动微微调整角度,比几千块的人体工学椅还贴心。
热闹的人群外,周朗背着书包,静静地站了好久。
直到第一波孩子散去,乔家野正忙着收那五块钱一次的“体验费”时,周朗趁着没人注意,蹲下身,把自己书包侧兜里剩下的那几张感光纸,小心翼翼地塞进了那个“人”字根系的缝隙里。
那是几张印着他父亲名字的旧报纸剪报。
乔家野看见了,但他装作在数钱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三个小时后,午后的阳光正好毒辣。
当乔家野准备收摊去买盒饭的时候,他发现那个根须座位的底座变了样。
那些被周朗塞进去的感光纸,并没有被土壤里的湿气泡烂。
相反,那些灰白的根须分泌出了一种类似树脂的半透明胶质,将那些纸片层层包裹起来。
随着胶质凝固,原本软趴趴的纸片变得坚硬如石,直挺挺地立在根系中间。
远远看去,就像是一片微缩的碑林。
纸上的字迹在胶质的折射下,被放大了数倍。
“周明远”三个字,哪怕隔着三米远,也能看得清清楚楚,透着股子倔强。
入夜,青川的雾气比往常来得更早。
乔家野在那个人字座位旁边放了个铁皮饼干盒,本来是用来装烟头的。
结果等他收摊的时候,发现盒子里多了十几张折得皱皱巴巴的纸条。
他随手展开一张,上面是用铅笔写的,字迹歪歪扭扭,也没署名,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:
“我也想当个人,不想当狗。”
再看第二张:“想站着把钱挣了。”
第三张:“我想让我妈别再捡瓶子了。”
所有的纸条,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写的,核心意思都只有一个——想活得像个人样。
乔家野捏着那一沓纸条,感觉指尖有点烫。
他下意识地抬起头,环视了一圈这个已经开始亮灯的夜市。
不知是谁带的头,也许是陆阿春,也许是老吴。
今晚,几乎每一个摊位的遮阳棚边角上,那株原本不起眼的野薄荷枝条下,都挂着一枚洗得干干净净的旧校徽。
晚风一吹,几百枚金属校徽在风中轻轻碰撞。
“叮——叮——”
那声音并不清脆,反而有些发闷,像是几百颗心脏在一起跳动。
乔家野忽然觉得喉咙那股熟悉的瘙痒感又来了,系统面板在他视网膜角落里疯狂闪烁,但他这次没看。
他的目光越过热闹的烧烤烟火,看向了夜市尽头那座隐没在晨雾里的老桥。
那里平时是一片死寂,连流浪猫都不爱去。
但此刻,随着夜市里这些校徽的晃动,老桥那边的雾气里,似乎也传来了某种回应。
那是更密集、更沉重,像是某种古老的青铜器被风撞击的声音。
“起风了。”高青站在他身后,镜头盖依然扣着,但她的手却紧紧抓着三脚架,“乔家野,你觉不觉得,那桥在喊我们?”
乔家野把那沓纸条揣进兜里,从摊位底下摸出一瓶二锅头,拧开盖子,往那个“人”字根系的脚下倒了一口。
“喊个屁。”他咧嘴一笑,眼神却冷得吓人,“那是有人在
雾气越来越浓,那座老桥的轮廓在白茫茫的水汽里扭曲变形,像是一只张开的大口,正等着这股从夜市里升腾起的“人味”送上门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