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桥上的那团白雾像极了发霉的棉花,一坨一坨地往地摊区里钻。
乔家野正低头收拾着三轮车上的零碎,耳边突然掠过一阵极清、极细的金属撞击声。
那是挂在遮阳棚边的旧校徽风铃在响。
叮——叮——
声音不大,却像是有某种穿透力,把周围吃烧烤的喧闹声硬生生剪开了一个口子。
乔家野下意识地顺着声源看过去,发现迷雾深处走出来一个影子。
那是个老头,背弓得像张拉满的废弩,手里攥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棍,那是老桥的守夜人赵伯。
乔家野认识他,或者说,整个青川县的人都知道他。
这老头二十年前在一场大雨里聋了耳朵,自此就成了老桥下的活石像,除了喘气,基本不跟人打交道。
可现在,赵伯那双浑浊得像泥潭一样的眼睛,竟然死死盯着斜前方的周朗。
赵伯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从淤泥里拔出来的。
他路过乔家野摊位时,带起了一股子经年累月的河腥味。
这娃……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片,他颤巍巍地抬起枯枝似的手指,指尖抖得厉害,正对着周朗的脊梁骨,像他爹……修碑时的样子。
周朗手里的笔尖在感光纸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噪音。
乔家野心里咯噔一下,这老头闭关二十年,今晚居然舍得出山开金口?
高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猫到了桥墩边上,她没拿大单反,而是举着个专业的音频采集器,耳朵上扣着巨大的监听耳机。
她像只猎犬一样蹲在那儿,眼神掠过那些疯狂摆动的校徽。
频率不对。
高青头也不回,声音清冷地传进乔家野耳朵里,潮汐在推桥墩,校徽摆动的频率跟江水的共振合上了。
赵伯那个二十年前的老助听器里有残留电路,刚好被这股共振电流给‘激活’了。
她随手翻开随身带的一个蓝色塑皮档案袋,那是她从老档案馆的故纸堆里扒出来的。
赵伯是周明远当年举报案的唯一目击者。
高青指着一张泛黄的入职表,但这老头当年作了伪证,说周明远是畏罪自杀,后来他被革职,就彻底‘聋’了。
乔家野听得牙根发酸。合着这老头不是耳朵聋,是心给糊住了。
陆阿春这时候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花甲粉走了过来。
她没把汤递给食客,反而大步流星地堵在了赵伯跟前。
赵伯,青川的汤,专治装聋作哑。
陆阿春冷笑一声,从围裙兜里摸出那瓶标志性的酸笋陈汤,在那老头还没反应过来时,直接把那一小勺汤汁精准地滴进了他耳朵上挂着的、那个满是油垢的助听器缝隙里。
哎,你干嘛!乔家野吓得一跳,那玩意儿能蘸醋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