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间,薄荷的辛辣和花甲的鲜甜在他舌尖炸开,一股凉意直冲脑门。
“哥,别跪了,咱回家吧。”
周昭握碗的手猛地僵住。
这声音极小,像是蚊子叫,却清晰得仿佛就在他耳膜上跳舞。
他猛地回头,看见一直唯唯诺诺跟在身后的弟弟周明,正低着头,脚尖不安地搓着地上的青石板。
弟弟的嘴巴并没动,那分明是多年委屈挤压出来的呓语,却被那碗汤和助理身上若有若无的薄荷香给“放大”了。
“哥,我想吃咱妈炸的肉圆子了,咱不当大网红了,成吗?”
周昭手里的搪瓷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这个在直播间里能言善辩、虚伪至极的男人,此刻却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,捂着脸蹲在地上,肩膀剧烈地抖动着,发出一阵阵压抑的呜咽声。
“瞧见没,这就叫‘听劝’。”乔家野看着这一幕,反手把摊位上最后一批滞销的木雕小耳朵挂件摆了出来。
他在红纸上刷刷写下:“唐朝顺风耳,配汤三滴,保你不听假话。
如若失效,那是你亏心事做太多,堵了耳道。”
“来来来!走过路过不要错过!”乔家野重新抄起大喇叭,声音在清晨的夜市里显得格外突兀,“想听听老公有没有藏私房钱的?想知道老板画的饼里有没有毒的?买它!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!”
游客们被这一出出戏码勾得心痒难耐,尤其是看到平日里嚣张的周昭居然哭成了狗,一时间,摊位前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乔家野一边收钱,一边趁乱往周昭助理的口袋里塞了一张泛黄的小纸条。
纸条上只有一句话:“你听见的,都是真的。”
黄昏时分,晚霞把青川河照得像一池碎金。
高青站在桥头,对着夕阳按下了快门。
镜头里,赵伯和周朗并肩坐在那个已经木质化的“人”字根椅上,一老一小,都在出神地看着远处的江水。
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们的剪影,赵伯耳廓里那个绿色的薄荷耳塞,在逆光中透着一股子生机勃勃的荧光。
乔家野蹲在摊位后头数着票子。
他从怀里摸出那个盛放着“残损SIM卡”的铁盒。
那张卡原本静静地躺在红色丝绒垫上,此刻却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颤动,表面那些细碎的划痕里,竟然隐约透出了一丝丝幽蓝的流光。
乔家野下意识地伸手擦了擦卡面。
指尖触碰的瞬间,一股微弱的电流感传来。
他眯起眼,看见那张卡的表面,不知什么时候竟浮现出了一行极小、极细,像是用针尖刻出来的字迹。
[我听见了,爸。]
乔家野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,那股子熟悉的瘙痒感从喉咙深处疯狂上涌。
他猛地合上铁盒,抬头望向老桥下方那片漆黑的桥洞。
在那里,雾气并没有散去,反而像是某种有生命的东西,正随着他的呼吸缓缓律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