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串向着夜市深处延伸的脚印，在晨雾里还没挺过半小时，就被环卫工的大扫帚无情地归零了。

乔家野没去追究那是不是什么灵异伏笔，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手里这两张胶片。

清晨的青川湿气重得能拧出水，春姨昨晚留下的那个装酸笋汤的不锈钢桶就搁在摊位脚边，表面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猪油壳。

乔家野跟做贼似的左右瞄了两眼，确定周围几个摊主还在那个打哈欠的阶段，这才蹲下身，把那两张死死黏在一起的心跳图谱，小心翼翼地往汤桶边缘那层还没凝固的酸醋水里浸了浸。

既然SIM卡能煮出遗言，这记录了心跳共振的胶片，没准也能那啥……显影？

这完全是死马当活马医的野路子逻辑。

但就在胶片触碰到酸水的一瞬间，那上面原本平滑的曲线突然像被腐蚀了一样，泛起一阵细密的泡沫。

乔家野眼皮一跳，赶紧提溜起来。

只见两张胶片重叠的空白处，几行极淡的字迹像是水墨晕染般浮了出来，字很秀气，透着股子清冷劲儿：

“你躲的时候，我在拍你后脑勺。”

乔家野感觉耳根子像是被刚出锅的油条烫了一下，瞬间飙升了好几度。

他下意识地抬起头，视线穿过还没散尽的晨雾，直直撞向不远处的臭豆腐摊。

高青不知什么时候来的，正坐在那个油腻腻的小马扎上。

她今天没挂那副生人勿近的冷脸，反而显得有点局促。

她手里的相机镜头盖半开着，手指在液晶屏上飞快地划拉。

乔家野这双练摊练出来的火眼金睛，隔着几米远就扫到了屏幕上的一晃而过的缩略图。

那不是风景，也不是人文纪实。

那是清一色的背影。

穿着大裤衩蹲在地上修三轮车的背影、跟城管打游击狂奔的背影、甚至还有坐在马路牙子上啃西瓜的背影。

构图极其讲究，所有的焦点都死死锁在那个后脑勺上，背景虚化得像是一场温柔的梦。

就在乔家野视线扫过去的一刹那，高青像是受惊的猫，猛地按下了机身侧面的“加密锁定”键，屏幕瞬间黑了下去，只留下一串正在传输的数据进度条。

“咳……”乔家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，刚想装作什么都没看见，一声充满烟火气的吆喝就砸了过来。

“看什么看！眼珠子都快掉人家镜头里了！”

陆阿春提着个空桶，风风火火地从后面绕过来。

她瞥了一眼乔家野手里还在滴着酸水的胶片，嘴角扯出一抹看破红尘的冷笑。

“也就是你们这些年轻人花样多。青川的情书，光沾点酸醋哪够劲儿？得用臭豆腐油封，那才叫一万年不褪色。”

话音未落，这位彪悍的房东大姐也不管乔家野愿不愿意，抄起手里的大铁勺，从旁边的卤水锅里舀了半勺滚烫的汤汁，对着乔家野摊位上那尊刚摆正的镀金塑料菩萨就泼了过去。

“哎！我的财神爷！”乔家野惨叫一声。

“滋啦——”

热汤浇在塑料菩萨身上，瞬间腾起一股带着草药味的白烟。

神奇的一幕出现了。

那尊菩萨原本空洞的眼眶里，因为昨晚塞进去的野薄荷还没取出来，此刻被热汤一激，翠绿的叶脉纹理竟然随着蒸汽投影到了半空。

在那团缥缈的雾气中，两道剪影清晰地浮现出来。

一道蹲着在摆摊，一道站着在举相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