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液体不像是泪,更像是从塑料毛孔里被硬生生挤出来的薄荷精油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冰凉的液体砸在乔家野的手背上,瞬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紧接着是第二滴、第三滴,频率稳定得像是在倒计时。
那尊平日里在并夕夕上九块九包邮批发的树脂菩萨,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台正在全功率运转的加湿器,源源不断的“汗水”顺着它那慈眉善目的脸颊滑落,汇聚在下巴,最后砸进底座上的油污里。
乔家野甚至闻到了一股子该死的、熟悉的医院消毒水味儿,混合着那种野蛮生长的薄荷香,呛得他天灵盖发麻。
他手忙脚乱地抓起一块抹布——那是老吴擦皮鞋淘汰下来的,沾满了黑色鞋油——刚想往菩萨脸上怼,动作却僵在了半空。
太烫了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高温,而是那种被某种庞大情绪笼罩的灼烧感。
裤兜里的新手机猛地震了一下,那种震动频率不像是在接收短信,倒像是心脏早搏。
乔家野掏出手机,那张贴在树皮上激活过的SIM卡再次发烫,屏幕亮起,没有发件人,只有一行仿佛是用指甲盖在液晶屏上划出来的字:
“今夜无人睡,因你有人等。”
乔家野愣了一下,还没来得及吐槽这文案是不是抄袭了哪个非主流签名,周围的世界突然“醒”了。
此时是凌晨三点。
按照青川夜市的生物钟,这会儿应该是呼噜声起伏如潮汐的时刻。
但此刻,那些紧闭的卷帘门后,像是约好了一样,接二连三地亮起了灯。
“见鬼了……”
隔壁摊位的老吴披着那件掉了毛的军大衣,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。
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本皱巴巴的账本,脸色白得像刚刷了腻子。
“乔……乔哥!”老吴的声音都在抖,像是见了活阎王,“我的账本……它自己翻开了!”
不只是老吴。
卖袜子的李婶、炸串的王二麻子、甚至那个平时只有过年才舍得开灯的杂货铺刘老头,全都像梦游一样走到了街面上。
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各自的记账本,表情从惊恐逐渐转变为一种诡异的茫然。
老吴把账本怼到乔家野眼皮子底下。
那上面原本是一片空白的备忘页,此刻却像是被隐形墨水浸透,缓慢浮现出三个力透纸背的大字:
“乔家野”
乔家野只觉得头皮炸开,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脑门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尊还在疯狂“冒汗”的菩萨。
这不是灵异事件。
这是系统的过载反应。
当林晚晴那个带着二十年思念的蝴蝶手印按下时,系统判定这是一个史诗级的“善意谎言”——这尊假菩萨,承载了一位母亲认为它能“保佑儿子”的全部信念。
这股信念太强,直接烧穿了系统的逻辑回路,引发了连锁反应。
人心即愿力。
“这……这是菩萨显灵要我们要还债吗?”李婶哆哆嗦嗦地问,手里的账本像是烫手山芋。
“还个屁的债!”
一声暴喝打破了这种诡异的集体恐慌。
陆阿春端着那个仿佛永远装不满的不锈钢大桶,像是一辆重型坦克碾过街面。
她没穿鞋,两只脚丫子踩在满是油污的柏油路上,每一步都走得虎虎生风。
“大半夜的不睡觉,都出来扮僵尸啊?”陆阿春骂骂咧咧,但手里的动作却没停。
那桶里装的不是洗锅水,而是滚烫的、飘着红油的臭豆腐原汤。
“青川的觉,得用臭豆腐油封才睡得香!都给我精神点!”
她走到乔家野摊位前的空地上,手腕一抖,满满一勺热汤泼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