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哗啦——”
滚烫的汤汁浇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激起的白色蒸汽瞬间腾起两米高,像是一道屏障,将那尊还在流泪的菩萨围在了中间。
神奇的一幕发生了。
当那股浓郁的臭味散去,蒸汽却并未消散,而是贴着地面盘旋。
在那湿漉漉的水泥缝隙里,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钻出了一簇簇绿色的苔藓。
那些苔藓疯狂生长,相互交织、堆叠,不到半分钟,竟然在那尊假菩萨周围,围成了一个半圆形的、毛茸茸的微型“蒲团”阵列。
每一个“蒲团”都只有巴掌大,翠绿欲滴,在昏黄的路灯下散发着一种安宁的微光。
原本还在恐慌的摊主们安静了下来。
老吴看了看手里的账本,又看了看那些像是为了某种仪式准备的蒲团,眼神变了。
他不再发抖,而是默默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支圆珠笔,在账本那写着“乔家野”的一页
然后,他撕下那页纸,像做贼一样,轻手轻脚地走到菩萨面前,把纸条塞进了其中一个苔藓蒲团底下。
“老吴你干嘛?”乔家野想拦,嗓子却哑得厉害。
“没啥,给菩萨擦擦汗。”老吴嘿嘿一笑,眼角却有点红,转身溜得比兔子还快。
紧接着是李婶。
然后是王二麻子。
这些平日里为了五毛钱能跟顾客吵半小时的市井商贩,此刻却排起了队。
没人说话,只有纸张撕裂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乔家野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,看着这群人往那一堆长在地上的苔藓
他不忍心看,干脆蹲下来,假装在检查地摊上的仿古玉器,实则竖着耳朵听动静。
“乔哥,”高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的阴影里,手里那台贴满猫毛的相机没有举起来,而是挂在胸口,“别装了,都在给你写保票呢。”
“谁稀罕。”乔家野嘴硬,手却在那块劣质玉佩上搓掉了一层皮。
“老吴写的是‘终身免费擦鞋,皮鞋运动鞋都算’,”高青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“春姨更狠,写的是‘花甲粉管饱,只要我活着,就饿不着这小子’。连那个刚把你骂上热搜的周朗,都偷偷托人塞了一张,上面写着‘讲台归你,我回乡下种地’。”
乔家野低着头,眼眶酸胀得厉害。
他狠狠吸了一下鼻子:“这帮老帮菜,明天肯定后悔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高青耸耸肩,从兜里掏出一张白纸。
那是一张崭新的、没有任何字迹的打印纸。
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塞蒲团,而是当着乔家野的面,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灵活地翻折、压痕。
几秒钟后,一只只有掌心大小的纸船出现在她手里。
“我的就不塞那
高青走到那个养着锦鲤的玻璃缸前。
那条原本半死不活的锦鲤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水中,鱼嘴一张一合,像是在念经。
她轻轻将纸船放入水中。
白色的纸船随着水波微微晃动,倒映着渐渐亮起的晨光。
此时,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
乔家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尊菩萨。
它不哭了。
那层覆盖在塑料表面的水膜已经干透,只留下一层淡淡的薄荷霜,在晨曦中闪着晶莹的光。
乔家野长出了一口气,感觉这一晚像是过了一个世纪。
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刚想嘲笑高青那纸船叠得像元宝,视线却无意间扫过那个玻璃缸。
那只白色的纸船并没有像正常纸张那样吸水下沉,而是悬浮在水面上,船底竟然没有晕开一丝水渍。
透过清澈的水体,乔家野看见那条锦鲤正缓缓游到纸船下方,用鱼头轻轻顶住了船底,像是在托着它,不让它沉下去。
而在锦鲤那漆黑如墨的眼珠里,倒映出的不是纸船,而是一个正在缓缓下沉的、黑色的旋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