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包车后座狭窄得像个罐头。
高青的手指有些凉,她在触控板上划拉了两下,把画面定格在那个童年乔家野的右眼上。
那是二十年前的瞳孔,黑得像口深井,却偏偏倒映出了一点惨白的光。
“把你那该死的呼吸屏住。”高青把屏幕亮度拉到最高,“看这儿,反光里的东西。”
随着像素块被强行拉伸,那点惨白逐渐显出轮廓。
那不是云,也不是灯,是一本摊开的病历本。
虽然因为曲面反射有些变形,但封面上那几个字就像烙铁一样烫进了乔家野的视网膜——《林晚晴精神分裂症》。
而在确诊医师那一栏,原本该签字的地方被一团像是琥珀色糖浆的东西晕染开了,糊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。
乔家野只觉得后脑勺被人闷了一棍。
他猛地推开车门,跌跌撞撞地冲回自己的地摊。
那个该死的塑料菩萨。
那尊只有半个巴掌大、披红挂绿、做工粗糙得像是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五块钱一斤称来的塑料菩萨,这会儿正四平八稳地压在他的咸菜坛子上。
那是他从孤儿院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,因为底部灌了铅,重得离谱,这些年一直被他拿来压酸豆角。
“啪!”
乔家野抄起那尊菩萨,想都没想就往路沿石上狠狠一磕。
劣质塑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结实,随着一声脆响,菩萨那慈眉善目的脑袋骨碌碌滚进了下水道,露出了空荡荡的腹腔。
一卷发黄的纸筒掉了出来。
乔家野的手有些抖,他捡起那卷纸,触感酥脆,仿佛稍微用力就会化成灰。
展开一看,果然是一本老式病历,纸页夹层里还掉出来一张黑乎乎的拓片,上面刻着些看不懂的鬼画符,像是某种古老的碑文残片——那是陈劳神神叨叨时总爱画的符号。
翻过病历,背面只有一行用糖浆写上去的字,字迹已经干涸发硬,呈现出一种暗红色:“此病乃毒,非疯。”
“这字迹……”乔家野手指摩挲着那行字,喉咙发干。
这不是他妈的字,但这笔锋里的那股子倔劲儿,他熟。
“让开!都这时候了还在这鉴宝呢?”陆阿春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。
她不知什么时候把那个油腻腻的臭豆腐摊推了过来,手里端着个还在冒烟的不锈钢盆。
“青川的证,那是见不得光的,得用臭豆腐油封一封才不烂!”
陆阿春二话不说,在那盆滚烫的、飘着黑色臭豆腐碎渣的浑浊热油里蘸了蘸指头,然后极其粗鲁地抹在了那本脆弱的病历上。
“滋啦——”
乔家野心疼得直抽抽,这可是唯一的孤本。但下一秒,奇迹发生了。
滚烫的油脂并没有毁掉纸张,反而像是一种特殊的显影剂,迅速渗透了纸纤维。
原本泛黄的纸面瞬间变得半透明,那些被岁月隐去的字迹,像是被油炸过一样,一个个鲜活地浮了出来。
那是藏在正常书写痕迹的控诉:
“林晚晴目睹院长收受基建回扣,被强制注射致幻剂Ⅱ型。
以此为据,罪在当代。
——周国华绝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