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的铜钥匙插进那排生锈的铁皮柜时,锁芯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叹息,像是守了二十年的秘密终于松了口。
“咔哒。”
柜门弹开。厚厚的灰尘扑面而来。
在一堆发黄的病历本中间,那本深蓝色封皮的《论语》显得格格不入。
乔家野戴上手套,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。
书脊已经断裂,在“子不语怪力乱神”那一章的夹层里,静静地躺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信纸。
那是周昭他爹,周国华的亲笔信。
信纸的末尾,没有签名,而是按满了密密麻麻的红指印。
那些指印排列得极有规律,乍一看像是一只只展翅欲飞的血蝴蝶,每一只都在无声地尖叫。
乔家野的手有些抖。
他知道只要把这东西拿出去,明天就能上头条。
但他没有动那张原件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高青给的特殊感光纸,覆盖在信纸上,用随身带的紫外线手电筒快速扫过。
只要原件还在,恐惧就在。他要做的不是偷走真相,而是复制恐惧。
几秒钟后,拓印完成。
他将感光纸卷成细筒,塞进了一个平时用来卖给小孩玩的空竹筒里,那是他摊位上滞销的“转运竹”。
做完这一切,他重新锁好柜门,把那一丝被扰动的灰尘轻轻抹平。
天亮的时候,夜市的喧嚣已经退潮。
环卫工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,是这座城市醒来的前奏。
乔家野瘫坐在自己的折叠椅上,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被拆了一遍。
高青蹲在那个廉价鱼缸前,手里拿着镊子,正在发呆。
“怎么了?那死鱼翻白肚了?”乔家野有气无力地问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高青的声音有点哑。
乔家野凑过去。
鱼缸底部,原本那层彩色的铺底石子上,多了一抹亮色。
那是一把崭新的、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铜钥匙。
比昨晚那把档案室的钥匙小了一号,做工却精致得不像凡品,钥匙柄上雕着一朵半开的莲花。
“哪来的?”乔家野愣住了。
“那条锦鲤刚才吐出来的。”高青抬起头,眼神扫向周围,“而且,不止这一把。”
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晨光中,隔壁卖烧烤的、对面卖臭豆腐的、甚至远处卖套圈的摊位上,每一个只要养了鱼的小容器里——无论是鱼缸、塑料盆还是缺口的瓷碗,里面的鱼嘴里都衔着一把一模一样的微型铜钥匙。
成百上千把钥匙,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金光。
“看来这回,老天爷都想帮我们开锁。”乔家野咧嘴笑了,笑得有点冷。
他从鱼缸里捞起那把小钥匙,在手里掂了掂。
这分量,这花纹,既不是开门的,也不是开柜子的。
他的目光慢慢移向摊位角落。
那里躺着昨晚被他摔掉脑袋的塑料菩萨。
虽然脑袋滚进了下水道,但那空荡荡的身子还盘坐在咸菜坛子上,断颈处的塑料裂口像是一张嘲讽的大嘴。
乔家野捏着那把莲花纹的小钥匙,慢慢蹲下身,视线落在了菩萨盘着的双腿之间,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、像是模具注塑留下的凸起。
“咱们这出戏,”他把钥匙尖对准了那块凸起,轻声说道,“才刚唱到高潮呢。”